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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705【揚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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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承德依舊保持著冷靜的姿態,他緩緩道:「三弟,你的想法固然很好,可是這分治如何才能一體?河運的兄弟看著海運掙大錢,心裡能平衡?海運掙了錢,又憑啥反哺河運這個無底洞?時間一長,兩邊還不是要生出嫌隙?到時候只怕比今日你我兄弟之間鬧得更凶。」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漕幫改制牽扯的不是一兩個人,而是幾萬弟兄和他們家人的命運。

這兩年桑承澤在海運上闖出一條活路,跟著他的人盡皆活得有滋有味,幫內早就有了不滿的聲音,所以桑承德和桑承業才會走到一起,想要把海運大權從桑承澤手中拿回來。

他們可以不去爭,只要海運的利益由總舵全盤掌握,這樣就能對底下的人有個交代。

面對兩位兄長質疑和擔憂的目光,桑承澤微微一笑,徐徐道:「大哥,二哥,你們可知今日我送給趙部堂的那一成乾股從何而來?」

桑承德面露不解,心想你小子拿著公中的錢去幫你的老師做事,看在母親的面上不跟你算這筆帳,你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桑承澤不以為意,坦然道:「當初我籌建海船隊的時候,幫中支持了五萬兩,剩下的本錢是我自己去找揚州沈家和喬家借來的。去年年底分紅,我還上了這五萬兩,還拿回來十萬兩銀子的分紅。今日我給趙部堂送去一成乾股,並非是隨意而為,而是在來之前便已經想好了,如果父親和兩位兄長支持我的設想,我便將河運和海運死死粘在一起。」

桑承德和桑承業不由得神情凝重,桑世昌則微微動容,問道:「你想怎麼做?」

桑承澤朝袖中掏去,這一次掏出來的不是匕首,而是一份契書。

他將契書放在桌子中央,沉穩地說道:「爹,漕幫海運商行若能成立,一成乾股贈予趙部堂,四成乾股給總舵。」

桑承德和桑承業同時一愣。

桑承澤的手指在契書上點了點,繼續說道:「這四成乾股由父親持有,每年分紅直接劃入南北兩段漕運的公帳,用來疏浚河道打點關節,補貼縴夫和撫恤傷亡弟兄。河運越穩,我們內陸的貨就越通暢,海運的根基就越牢。海運掙得越多,反哺給河運的銀子就越多。」

「總而言之,海運商行不是我一個人的,是漕幫所有弟兄共同的產業,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誰也離不開誰!」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沉默與之前的壓抑截然不同。

桑承業臉上的陰鷙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一絲灼熱。

兩成乾股不是小數目,足夠他手底下的兄弟們過上好日子,而且這於股是掛在桑世昌名下的公產,這讓桑承業如何反對?

桑承德的眼神也劇烈地閃爍起來,南段的情況比北段更糟,河道問題更嚴重,打點的花費更大,這兩成乾股簡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更重要的是,老三這一手把海運的巨大利益和整個漕幫深度捆綁在一起,桑承德若再阻撓海運,那斷的就不是老三一個人的財路,而是南段所有跟著他吃飯的兄弟們的指望。

這招太狠,也太高明,直接瓦解他們可能存在的反對基礎。

桑世昌緩緩坐直身體,那雙看透江湖風雨的眼睛裡,此刻充滿複雜的光芒。

「澤兒,你當真捨得?那可是四成的利!」

桑承澤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江湖氣的爽朗笑容,那笑容里沒有半分勉強:「爹,有什麼捨不得?揚泰船號能三年翻十倍,我們漕幫海運商行背靠千裏運河,有爹您坐鎮,有大哥二哥的河運支撐,難道會比他們差?」

他收斂笑容,目光變得深沉而堅定:「再者,沒有大哥手裡的糧倉碼頭做後盾,沒有二哥掌握的連接京畿的通道,我這海船就是無根之萍,一陣風浪就沒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桑承澤當然不是無償拿出這四成乾股,而是要用乾股來換取總舵對海運的全力支持,尤其是那些精通水上事務的老手和最重要的碼頭倉儲。

即便如此,仍舊是總舵和河運總堂占了便宜。

桑承德感慨萬千,他站起身走到桑承澤面前,伸出寬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桑承業心中那點不甘也煙消雲散,端起茶杯對著桑承澤遙遙一舉,語氣雖還有些彆扭,但也笑著說道:「行!老三,算你小子有良心!你放心,往後二哥保證會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桑承澤亦笑道:「我當然放心,二哥的本事比我強。」

桑世昌看著三個兒子,眼眶竟微微有些發熱。

他終於不再猶豫,無比欣慰地說道:「那就按承澤的設想來做!」

兄弟三人全都起身,站成一排,朗聲道:「是,父親!」

改制不能一蹴而就,細節還需仔細斟酌,尤其是那些嶄新的章程必然會引來反對的聲浪。

這會是一個複雜而艱難的過程,但是前路漫漫,終能抵達。

桑承澤暗暗鬆了一口氣,眼中浮現堅定的光芒,同時不由自主地想起遠在京城的薛淮。

薛大人應該已經收到他的回信了吧?

其實薛淮從未對桑承澤說過,他是他的開山大弟子。

桑承澤並不在意,他會向薛淮證明,當年在揚州府衙的那場談話,改變的不止是一個紈絝子弟,更是一個百年大幫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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