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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688【怨憎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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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一道冷峻的聲音幽幽響起。

「吳侍郎此言倒是別開生面。」

刑部尚書衛錚終於開口,他被當眾揭了瘡疤,尤其是被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老官油子揭穿,這比沈望贏得次輔之位更讓他感到恥辱。

「薛侍郎復起不過兩年,工部右侍郎任上————呵,吳侍郎方才盛讚其成效斐然,不知具體所指何事?是疏通了幾里河道,還是督造了幾座倉廩?如此微末之功,竟也配與入閣之重器相提並論?吳侍郎為國舉賢之心切,未免失之偏頗了吧!」

衛錚的反擊犀利而直接,試圖將眾人關注的焦點拉回薛明綸的資歷和功績上,同時暗示吳文奇此舉別有用心,意圖攪亂廷推。

「衛部堂此言差矣!」

吳文奇今日一掃往昔的保守謹慎,直言道:「工部事務實乃國計民生之根基,漕運暢通則京畿無虞,河工穩固則黎民免於水患,軍械精良則邊關可守!薛侍郎在任期間,協助沈閣老革新積弊,於各項政務皆有建樹,皆有據可查!此等關乎國脈民命之實務,豈能以微末之功輕慢視之?衛部堂久掌刑名,於錢糧營造或非所長,妄下斷語恐有失公充,亦非閣臣應有之胸襟!」

這是在說他眼界狹隘不懂裝懂?

衛錚心中愈怒,但是身份使然,不至於在廷推的場合公然罵街,遂強忍怒意沉聲道:「吳侍郎休要巧舌如簧!薛侍郎之功過暫且不論,本官倒要請問吳侍郎,你口口聲聲為國舉賢,為何偏偏在舉薦薛侍郎之前,要無端構陷本官?將一樁三年前早已塵埃落定,且查無實據的舊案翻出,在如此莊嚴的廷推之上大肆渲染,你究竟是舉薦賢才,還是藉機排除異己,行黨同伐異之實?吏部左侍郎何時成了都察院掌道御史,專司彈劾攻訐了?」

黨爭二字再度湧上殿內群臣的心頭。

面對衛錚扣過來的大帽,吳文奇臉上並無懼色,反而冷笑道:「下官為何要提及三年前的舊案,方才便已明言,而今面對部堂質詢,下官便再說一次。下官此舉非為攻訐,實為警醒諸位同僚,舊案無論最終查實與否,其瓜田李下之嫌已現端倪,足以為後來者戒!

內閣乃天下樞機,入閣者不僅要有經世之才,更需有避嫌之智,持身之正,容人之量!」

「下官舉薦薛侍郎非因私誼,更非結黨!恰是因為薛侍郎復起以來,身處工部要津,手握工程錢糧重權,卻能恪守本分,不越雷池一步!下官遍查吏部卷宗,不見薛侍郎為其子弟門人,在職權之內行過半點方便,此等嚴於律己公私分明之操守,何其難得!若內閣能得薛侍郎這般實幹清正之臣,豈非朝廷之幸,天下黎庶之福?」

聽聞此言,薛明綸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抽。

實幹是真的,至於清正————

這頂帽子戴著他頭上,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滑稽。

身為當事人,薛明綸比那些大佬想得更深一層。

不論吳文奇背後站著哪位,他這樣做的目的應該只有一個。

而對於薛明綸來說,他的選擇也只有一個,畢竟他先前已經和寧黨公開決裂。

薛明綸默默一嘆,踏上這條路便沒有回頭的可能,吳文奇背後那位果真是算盡人心啊。

「好一個公私分明!」

衛錚語調陰冷,其實他並未忽略寧之投來的目光,也知道首輔大人希望他繼續忍耐,但他心中的怒火正在焚燒理智。

倘若吳文奇提的是旁人,衛錚或許能忍,可是薛明綸是什麼人?

那是他積怨近二干年的老對手,是他最想踩在腳下的敵人,他怎能容許薛明綸踩著自己往上爬?

新仇舊恨疊加,衛錚的目光像毒蛇一樣鎖定吳文奇,譏諷道:「吳侍郎如此信口開河,不怕天下人笑掉大牙?難道吳侍郎忘了,當年薛侍郎因何自請辭官,閒置六年之久?」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吳文奇面露遲疑之色。

衛錚卻不肯罷休,厲聲道:「太和十八年,沈閣老奉聖諭查辦工部貪瀆案,最終順藤摸瓜,一舉查明薛侍郎執掌工部期間,國帑虧空高達一千餘萬兩!若非陛下念其還算勤懇,怎會容許他自請辭官?」

「短短六年而已,當日親見此事之人皆在,吳侍郎就敢顛倒黑白?」

「薛侍郎清正?這是天大的笑話!」

這一刻衛錚心裡想得很清楚,既然要翻舊帳,那就大家一起翻!

無論如何,他必須要出了心中這口惡氣。

他不好過,薛明綸也休想矇混過關!

吳文奇仿佛被衛錚這番話鎮住,再無之前的從容泰然。

殿內竊竊私語之聲逐漸泛起,蓋因衛錚並未說謊,薛明綸當年的確是靠著天子顧念舊情才逃過一劫,否則一千多萬兩的虧空,莫說罷官去職,便是將他下獄問斬也屬尋常。

眾人看向薛明綸的目光各不相同,有人不屑,有人憐憫,也有人幸災樂禍。

在這種千夫所指的境地下,薛明綸終於緩緩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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