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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684【崢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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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元身為禮部尚書,執掌大燕禮儀教化,在關乎祖制道統的問題上擁有極大的話語權。

他洋洋灑灑一番話說出口,落入眾人耳中的便只有八個字。

順位承繼,循例而進。

這八個字當然是指這次的次輔之爭,按照內閣不成文的規矩,閣臣升遷素來以位次遞補,這是為了防止他們爭鬥不休,為了保證內閣最基本的穩定。

過去近百年的時間裡,內閣位次變動一直遵循這種潛規則,雖說偶爾也有例外,但都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

如今歐陽晦離任導致次輔空懸,按理便該段璞接任,即便反對派能夠拿出段璞失職或德行有虧的證據,在這個當口也會被天子視作不擇手段的黨爭之舉。

簡單而言,沈望相較段璞並無壓倒性的優勢,且在資歷上遠遠不如對方,這便天然處於劣勢。

黃伯安的率先表態固然能對廷推的風向產生一定的影響,但是鄭元這番話足以抵消。

殿內群臣都是官場上的老油條,他們很快意識到鄭元的話里還藏著一層含義。

長幼有序同樣是大燕百餘年來的規矩,哪怕皇長子在當下看來不是最優秀的人選,歷代帝王為了社稷穩定,依舊會選擇立皇長子為儲君。

譬如當今天子。

如果今天有人非要促成沈望接任次輔,那麼將來有皇子凱覦東宮之位,又待如何?

殿內一片寂靜,重臣們不約而同地陷入沉思。

段璞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鄭元這老狐狸對時機的拿捏果然極准,不枉他費盡心思做出那樣的交換。

此刻段璞的視線掃過前排那幾位勛貴和宗室代表,其中一些人雖未言語,但微微頷首的姿態已表明對鄭元「循例」之說的認同。

這便是段璞連日來暗中運作的成效,用京察中對權貴子弟的體恤,換取他們在廷推中對規矩的維護。

「鄭公所言祖制序位,誠然有理。」

便在此時,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左都御史蔡璋終於站了起來。

他知道沈望這個時候不宜親自出面,而黃伯安不可能不計得失地幫清流撐場面,所以他必須挺身而出。

鄭元轉頭望向這位執掌都察院多年的左都御史,神色淡然不見波瀾。

蔡璋朗聲道:「本官以為,祖宗之法亦非一成不變之鐵律。往昔太宗皇帝設內閣之始意,乃為選賢任能輔弼天子,若一味拘泥於序齒排班,豈非捨本逐末?今我大燕內承太平,外有隱憂,吏治需清,新政待舉,邊關待固。內閣次輔非僅論資排輩之閒職,更需有經天緯地之才,革故鼎新之魄,持正守節之德!」

鄭元皺眉道:「蔡總憲之意,滿朝臣工唯有沈閣老有此才能?」

這句話顯然暗藏殺機。

「非也。」

蔡璋自然不會一腳踏進這種淺薄的陷阱,他從容道:「本官之意,非謂滿朝唯沈閣老有此才能,乃謂次輔之選當以德才配位為尺,而非囿於序齒之虛名。若論資歷,段閣老入閣十載自是深厚,然資歷不等同於實績,譬如近年河工疏浚與邊關糧餉調度諸事,段閣老主理時屢有延宕,若非沈閣老從旁匡正,恐已釀成大患!」

「此非本官臆測,本院案牘歷歷可查。鄭公執掌禮部,重禮固本,然《周禮》有云:

禮,時為大。今大燕內憂積待清,外患北疆未靖,若次輔之位只循舊例不考實效,豈非以虛禮誤實事?鄭公口口聲聲祖制,卻對段閣老任內疏失視而不見,此等循例究竟是護朝綱,還是護私誼?」

鄭元一室。

若論實績,被首輔光芒遮蓋的段璞自然比不過受到天子器重的沈望。

自從沈望接手工部,這些年他的功績有自共睹,不僅讓這個油水極重的衙門風氣煥然一新,並在漕海新政上出力甚巨。

而針對鄭元的挑撥,蔡璋同樣予以強硬的回擊。

眾所周知,當年鄭元在和沈望競爭入閣之時落敗,堂堂禮部尚書竟然輸給了工部尚書,創造大燕歷史上極為罕見的特例。

從那之後,鄭元和沈望便極不對付,絕大多數時候都只能勉強維持表面的平和。

他雖不是寧黨中人,卻比寧黨更要強硬。

蔡璋所言當然不是說鄭元和段璞有著多麼深厚的交情,而是直指他為了針對沈望已經罔顧社稷安危。

禮部尚書引經據典自是強項,偏偏他對上的是大半輩子都在彈劾官員打嘴仗的蔡璋。

好巧不巧的是,有位老者這時開口說道:「老夫一介武夫,不懂太多大道理,但沈閣老在工部給京營辦了不少實事,解決了不少陳年老難,說話做事讓人信服。

段璞臉色一變。

他方萬沒有想到,勛貴也會在這個時候插一腳,而且還是地位最高的魏國公謝璟!

廷推雖是文官的戰場,但今日大廷推不同往常,需要決定次輔以及兩位增補閣臣的人選,因此除了四品以上文官和科道言官之外,在京勛貴和宗室代表也都列席。

正常情況下,這些人只會帶著一雙眼睛和一雙耳朵,畢竟這是文官們的紛爭,和他們的切身利益沒有關係,一般不會輕易捲入這種風波。

可是謝璟就這般堂而皇之地表態支持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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