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686【意外】(1/2)
西苑,臨水敞軒。
天子斜靠在長榻上,視線停留在不遠處的御案上,今日大廷推的第一份結果就擺在那裡。
禮部尚書鄭元說祖制不可變,這句話自然不符合現實。
若是按照太宗皇帝立下的規矩,像這次推舉次輔和閣臣的大廷推,皇帝必須親自到場,畢竟這是關係到朝局穩定與否的大事。
天子並無緊要機務待決,他之所以不願去太極殿,一是懶得去看一群高官吵得口水四濺,其二便是想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審視那些官員的心思。
而今結果已出,略略超出天子的意料。
以寧黨在朝中的底蘊和人脈,既然已經決定支持段璞謀求次輔之位,不說占據絕對優勢,至少也能保證小幅度的領先。
結果沈望竟然能以三票勝出?
天子哂笑一聲,轉頭看向堂中肅立的靖安司都統韓僉,淡淡道:「你怎麼看?」
韓金對這個結果也有些意外,以他掌握的信息來看,這次沈望能給段璞製造不小的威脅,除了他自身的人脈,薛淮這些天也在暗中活動,包括他和黃伯安、謝璟等人的私下聯繫,靖安司皆了如指掌。
只不過韓仍然覺得段璞會贏,最終仍舊需要靠天子幫清流扭轉局勢。
如今沈望贏了,贏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可指摘之處。
韓簽一時間無法猜透天子的想法,只能謹慎地說道:「回陛下,臣覺得沈閣老之所以能勝出,不僅和他的名望與才幹有關,更重要的是薛左僉最後那番陳述。」
「哦?」
天子似笑非笑道:「你來說說,他那番話到底如何重要?」
韓金斟酌道:「陛下,今歲京察相較往年顯得十分平和,吏部考功司對大多數官員給出的考語都很寬容,考慮到負責此事的右侍郎左安和段閣老的關係,這顯然是為了廷推鋪路。雖說吏部只能考核三品以下官員,但是其中有不少人和廟堂諸公存在各種各樣的關聯,照顧他們也就能向他們背後的重臣示好,從而為段閣老爭取到那些重臣的偏向。」
天子聞言微微頷首,仿若有感而發道:「所以薛淮在最後關頭挑明,為的就是這些牆頭草手裡的票?」
韓金恭謹道:「是。」
軒內一片寂靜,唯有窗外水聲潺潺。
天子斜倚的姿態未變,但眼神已深邃如淵。
良久,他輕聲感慨道:「這小子借力打力的本事愈發純熟了。」
韓僉垂首肅立,靜待聖意。
天子的目光再次落回御案上的奏本,緩緩道:「寧珩之今日閉口不言,你覺得他是料定有此一劫,還是樂見其成?」
韓僉坦然道:「陛下,寧首輔應該不願段閣老爭次輔之位,但是段閣老有他自己的想法,而且他並不完全屬於寧首輔的附庸,所以寧首輔只能給予一定的支持,若是強行阻止,只怕會引發他們內部無法修復的裂痕。」
「嗯。」
天子認可了韓僉的判斷,隨即幽幽道:「但是這還不夠。」
韓金心中一凜。
天子抬眼看向窗外,又道:「次輔廷推的結果暫且留中,你讓人繼續盯著太極殿,朕要第一時間知曉增補閣臣的人選。」
韓僉肅然道:「臣遵旨。」
稍早之前,太極殿內。
當房堅念出最後的結果,場間瞬間呈現出冰火兩重天的景象。
清流黨人欣喜若狂,尤其是那些列席旁聽的科道言官,若非此刻身處莊嚴廷推,幾乎要擊掌相慶。
雖然兩位候選人的差距只有三票,看似優勢很微弱,但這是在寧黨勢力盤踞的廷推場上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意味著清流的根基和人望已非寧黨可以輕易壓制。
沈望本人依舊端坐,但微微收緊又放鬆置於膝上的手,終究還是泄露他內心剎那的激盪與釋然。
他的目光掠過神色各異的同僚,最終落在那個年輕的身影上。
若非這個弟子運籌帷幄,毫不遲疑地動用他這些年積攢的人脈,並在關鍵時刻以京察弊案震懾群僚,最終的結果實難預料。
而在另一側,段璞的面龐已然褪盡血色,變得一片灰敗。
從歐陽晦被彈劾開始,段璞便在籌謀今日廷推。
他已年近六旬,最大的心愿便是在寧珩之乞骸骨後,體驗一把首輔的滋味,而當下是他最後的機會。
因此即便知道天子更加青睞沈望,也更忌憚寧黨包攬內閣大權,段璞仍舊想爭一次。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