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709【妖風】(1/2)
午後的宮道被秋陽曬得有些暖意,落葉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
魏王姜嘩步履沉穩,朝著徐德妃所居的永和宮行去。
他在半月前結束閉門自省,雖已恢復自由出入宮禁的資格,但眉宇間那份謹慎並未散去,反而因這段沉寂顯得更為內斂。
沿途遇見的宮人內侍無不屏息垂首恭敬行禮,他亦只是微微頷首,目不斜視。
永和宮一如既往的寧靜。
殿內陳設素雅,月白色的紗幔低垂,幾盆名品秋菊置於案頭,吐露著清冷的幽香,與主人氣質相得益彰。
徐德妃正坐在窗邊的繡墩上,就著明亮的光線細細繡著一方帕子,針腳細密勻稱,神情專注溫婉。
「兒臣給母妃請安。」
姜嘩行至殿中,撩袍跪下,聲音平穩恭謹。
徐德妃聞聲抬起頭,放下手中針線,臉上漾開慈和的笑意,溫軟道:「嘩兒來了,快起來,坐。」
姜嘩依言起身落座,自有宮女奉上清茶,隨即悄無聲息地退下,殿內只余母子二人。
「瞧著清減了些。」
徐德妃的目光在兒子臉上逡巡,關切道:「陛下讓你閉門崽過是為你好,可這身子骨你也要顧惜,府里的廚子可還盡心?藥膳可按時用著?」
「勞母妃掛心,兒臣一切安好。」
姜嘩端起茶盞,平和道:「府中上下都精心伺候著,藥膳一日不落。兒臣這段時日靜心讀書,反覺神清氣爽,倒比從前浮躁時好了許多。」
兩人不愧是母子,神態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徐德妃微微頷首,提點道:「你能這般想自然極好,陛下仁厚,念你已知錯,這才解了你的禁足。嘩兒,你要時刻謹記,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為人子臣,守本分知進退是第一要緊的。莫要再行差踏錯,徒惹陛下不快,也讓母妃憂心。」
姜嘩心中一凜,正色道:「母妃教誨,兒臣銘記於心。經此一事,兒臣深知從前行事確有急躁欠妥之處。往後定當謹言慎行,克己復禮,絕不再讓父皇與母妃失望。」
徐德妃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滿意。
她這個兒子心思深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這份認錯的態度無論真心有幾分,姿態倒是做足了。
她緩了語氣,仿佛只是隨口道:「說起來,再有月余便是太后娘娘的七十五歲千秋聖壽,這可是宮裡天大的喜事。」
姜嘩今日入宮探望母親,本就想談一談這件事,點頭道:「皇祖母福澤深厚,此番又逢整壽,實乃我大燕之福,天家之幸。兒臣正想著該如何盡心為皇祖母賀壽,聊表孝心。」
徐德妃輕輕「嗯」了一聲,不緊不慢地說道:「陛下純孝,此番聖壽必是要大辦的,皇后娘娘那邊想必已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了。曄兒,你既解了禁,又是皇孫,這壽禮上更需格外用心才是,既要顯出孝心誠意,又要合乎身份,不能太過扎眼,也不能失了體面。這其中的分寸,你可有思量?」
她這番話其實是在提醒姜嘩認清自己的處境,他剛犯過錯需低調行事,但身為皇子親王,賀禮又不能寒酸敷衍,最重要的則是合乎身份。
說到底,姜嘩只是皇子,而非太子。
姜嘩面色如常,沉吟道:「兒臣這些日子也在苦思,想著皇祖母素來禮佛,又喜清雅,若尋些古剎高僧加持過的佛經,或是上等的沉香和檀香木雕件,再配以親手抄錄的祈福經文,既顯誠心又不逾矩,母妃覺得如何?」
徐德妃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兒子在「藏拙」一道上深得她的真傳。
「嗯,這主意倒是不錯。佛經香木之類,都是太后娘娘素日裡喜愛的,親手抄經更是孝心可嘉,只是————」
她話鋒一轉,意有所指道:「太后娘娘畢竟年事已高,精力恐有不濟,太過繁複熱鬧的壽禮反恐擾了娘娘清淨。你的心意到了,誠心到了,便是最好。切記,莫要學有些人,總想著藉機張揚,反倒落了下乘。」
有些人————
姜嘩會心一笑,腦海中浮現柳貴妃那張無可挑剔卻總是會讓人覺得不舒服的面龐。
他平靜地說道:「母妃思慮周全,兒臣受教,一切以皇祖母鳳體安康為重。兒臣定當謹記誠心二字,不務虛名。」
徐德妃滿意地點點頭,仿佛放下了一樁心事,轉而問道:「你府中可還安穩?王妃和孩子們都好吧?」
「勞母妃記掛,府中一切安好。」
姜嘩簡單回答,知道這只是母妃結束正事話題的過渡。
果然,徐德妃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溫言道:「好了,說了這許久話,我也乏了。
你回去好生歇著,壽禮之事,用心準備便是。」
姜曄起身行禮道:「是,兒臣謹記母妃教誨。」
就在他準備告退之時,徐德妃仿佛忽然想起來一般,輕聲道:「最近南邊可曾找過你?」
所謂南邊,自然是指徐德妃的母族,閩粵海商七大家。
姜嘩望著母親滿含深意的目光,如實回道:「有,他們無法將人安插進揚泰船號,又捨不得開海的巨大利益,所以求到了兒臣這裡。」
「唉。」
徐德妃輕輕一嘆,她知道自家母族那些人的德行,慾壑難填,偏生又放不下眼前那點蠅頭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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