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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666【無仇可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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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老了,精力大不如前,不再是比他年輕四歲的寧珩之的對手,他並不否認這一點。

天子對他感到失望,轉而將目光投向更年輕也更有能力的沈望,歐陽晦也能理解。

這幾年他在內閣的存在感越來越低,手中的權力越來越少,他從未對天子表達過不滿,只要能維持現狀,他便心滿意足。

然而天子連一個次輔的虛名都不肯給他,非要逼他灰頭土臉地乞骸骨,他如何能夠接受?

那十年嘔心瀝血又算什麼?

歐陽晦不是陸淵,做不到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必須要爭,不是爭次輔這個位置,而是爭心中一口氣。

或許這在旁人看來是愚蠢又可笑的舉動,但是歐陽晦心裡清楚,如果他就這樣灰溜溜地走了,只怕活不了一年半載。

故此,他冷眼看著薛准,寒聲道:「難道老夫不該爭?」

薛准迎著老者眼中燃燒的怨憤,毫不遲疑地說道:「該爭。但爭亦有爭法,更有爭的代價與盡頭。」

「歐陽公爭的是不平之氣,是畢生心血換來的體面不被輕慢。此心此念乃人之常情,下官豈能不明?然則,爭於朝堂之上,爭於天子眼前,爭於大勢已去之時,此非爭氣,乃是以卵擊石,更將您一生功業拖入難以洗刷的污名之中。」

「您可知寧首輔此刻作何想法?他只會笑您自亂陣腳,耗盡陛下心中最後一點君臣情分,親手將貪權戀位的標籤貼在自己身上。他甚至無需出手,您便已在天下人眼中失了體統。您以堂堂次輔之尊行此自污之舉,豈非正中寧首輔下懷,將您一輩子費心鑄就的名聲任人踐踏?」

歐陽晦的臉色由紅轉白,喃喃道:「難道老夫不爭,便能體面退場?」

薛淮不禁又嘆了一聲。

他知道面前的老人已經徹底走進死胡同,便放緩語氣道:「歐陽公不妨們心自問,您這般抗爭真能令陛下心生愧疚?您以陸公舊事自比,陸公至死未曾如您這般自棄尊嚴。他蒙冤受屈,是刀鋒折斷於暗算。您若執迷,卻是明珠自污於塵埃!陸公身後尚有清名可傳,尚有先父為之扼腕嘆息,可歐陽公今日若真因這份不甘落得個被強逐出閣的下場,後世史筆會如何書寫?」

歐陽晦的手猛地攥緊膝上的薄毯。

到了他這個年紀,除了胸中的不平氣,最在意的其實也是身後名。

他知道宮裡那位有著相似的想法,所以才會強行留在內閣,他篤定天子不會下狠手,因為那樣做是在打他自己的臉。

但是不得不說,今日和薛准這場長談,改變了歐陽晦的一些想法。

望著對面年輕人誠懇的面容,歐陽晦緩緩道:「薛左僉,你可知當年陸伯深離世之後,陸家人是何處境?」

兜兜轉轉,話題又繞了回來。

薛淮卻暗暗鬆了一口氣,平靜道:「歐陽公,此一時彼一時也。」

歐陽晦喉頭滾動了一下,冷笑道:「彼時?此時?左僉莫非要說,今日之陛下已非昨日之陛下?還是說老夫這把老骨頭,比陸伯深更值得陛下垂憐?」

「非也。」

薛准乾脆利落地給出答案,隨即話鋒一轉道:「歐陽公,下官要說的道理很簡單,這世上沒有一成不變的格局,您的擔憂在下官看來更像是刻舟求劍。」

「老夫不明白。」

「歐陽公,如今已是太和二十四年,陛下鬢已星霜,龍體亦不復當年強健。」

薛准對這件事點到即止,繼而懇切道:「陛下真正想要的是一份晚年的安寧,是史書之上一句君臣相得的美名。」

聽聞此言,歐陽晦陷入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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