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649【往事如雪】(2/2)
這番話半真半假,柳英確實是徐知微的師父,確實教她醫術,也確實在杭州生活過,但是很多關鍵的細節都被徐知微隱去。
其實她的身世早就沒有干礙,柳英雖然還活著,卻早就被靖安司控制起來,畢竟她是唯一有可能辨認出妖教老祖和聖子的人物,不會讓她倉促喪命,但也不會還她自由。
而徐知微當年雖然察覺柳英有些古怪,可她並不清楚妖教的內幕,亦未曾參與過妖教的任何謀逆之舉。
至於她被柳英逼著給薛准下毒一事,也早已得到薛準的涼解,並在揚州大疫之中,捨命為揚州百姓求得一線生機,如此功勞足以抵過。
只不過面前的婦人乃是至尊至貴的皇太后,徐知微不願給薛准招惹任何麻煩,所以格外小心謹慎。
太后靜靜聽著,眼神越發深邃。
「那你的恩師可曾留下什麼關於你身世的線索?比如強褓之中可有什麼特殊的物件?」
太后的語調頗為溫和,面上浮現憐惜之意。
徐知微搖了搖頭,略顯失落道:「恩師只言,撿到臣婦時,包裹臣婦的只是一方尋常的藍印花布,並無任何信物或字條留下。臣婦也曾試圖尋找,但人海茫茫如同大海撈針,終究是無根浮萍罷了。」
太后的目光在徐知微清麗的臉上流連,尤其在她那雙眼眸和挺秀的鼻樑處停留了許久。
這張臉與她記憶中那個女子確實有著驚人的神似,尤其是那份冷艷之下的孤傲,那份清麗中透出的堅韌。
難道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
太后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和:「原來如此。徐宜人身世飄零,卻能自強不息,習得如此精湛醫術,實屬不易。這份堅韌,哀家很是欽佩。
你說你是太和二年被遺棄在京郊,那你應該是京城人氏,不知薛准有沒有幫你找尋家人?」
徐知微面上不露半分破綻,既有幾分傷感,也有幾分釋然,徐徐道:「回太后娘娘,伯爺待臣婦情深義重,知曉臣婦心中這份念想後,也曾托人細細打聽過。只是臣婦被遺棄時實在太過年幼,除卻年份與地點,再無半點線索可尋。二十餘載光陰流轉,物是人非,當年之事早已渺茫難尋。伯爺雖盡力查訪,終究如同大海撈針,未能尋得半分蹤跡。」
太后聞言不由得輕嘆一聲。
徐知微眼帘微垂,復又抬起時,目光澄澈而安寧,繼續說道:「起初臣婦確有些許遺憾,但如今想來,或許這便是天意。臣婦有幸得遇恩師撫育,習得醫術安身立命。更蒙天恩厚待,得伯爺垂憐,生活安穩和樂。如今在濟民堂行醫濟世,能為百姓盡一份心力,臣婦心中已是無比滿足。尋親一事隨緣便好,強求反添掛礙,臣婦如今心無缺憾,只願盡己所能,不負所學,不負此生。」
太后凝視著徐知微的面龐,眼中讚賞之色愈濃,輕輕頷首道:「好孩子,你這般通透豁達的心境實屬難得。哀家聽了既為你高興,也愈發憐惜你的身世際遇。哀家本想請皇帝下旨,動用朝廷之力為你細細尋訪,但既然薛准已經用心尋過,且你如今心境已安,不願為此事興師動眾徒擾清淨,那哀家便依你之意,此事暫且作罷。」
徐知微連忙起身道謝。
太后擺擺手,愈發溫和道:「此番你救了哀家,哀家既認你這份情義,也認你這份心性。日後,無論你在宮中還是宮外,若遇著任何難處,無論是關乎自身,還是關乎濟民堂的善業,柳或是其他不便言說之事,你都可隨時來慈寧宮尋哀家。哀家雖已老朽,總還能為你略盡綿薄之力,護你一程安穩。」
說罷,太后微微側首,向侍立在側的那位心腹女官示意。
女官立刻會意,從袖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牌,約莫半個掌心大小,玉質細膩如凝脂,正面精雕著一朵盛放的牡丹,背面則刻著一個古篆的「慈」字,邊緣以祥雲紋飾環繞。
她雙手捧著玉牌,恭敬地遞到徐知微面前。
「此乃慈寧宮的信物,宮中各處皆識得。」
太后看著徐知微,鄭重道:「收下吧。它代表哀家的一個承諾,也是你我之間的一份緣法。」
徐知微看著那枚象徵著無上尊榮與承諾的玉牌,深深福下身去,雙手接過玉牌,懇切道:「臣婦叩謝太后娘娘天恩!娘娘恩重如山,知微銘感五內,永誌不忘!」
太后欣慰地笑著。
徐知微心思玲瓏,知道今日這番談話已近尾聲,遂主動請罪告退。
太后自無不允,待徐知微退下之後,她對身邊那位年過四旬的女官說道:「你可認出來了?」
女官斟酌道:「娘娘,這位徐宜人和當年那位凌家美人——」
「沒錯。」
太后緩緩吐出兩個字,眼神複雜難明,面上一片肅然。
這一刻,血淋淋的回憶洶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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