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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654【投石問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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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淮首先翻閱的是由各道監察御史呈遞上來的彈劾奏章副本及初步核查意見,迅速捕捉著字裡行間的關鍵信息,不時提筆在頁眉處寫下簡短的批註,這些彈章最終會匯總至蔡璋處,再視情節輕重決定是否上呈御覽或交有司查辦。

處理完緊要文書,薛淮又拿起幾份地方按察使司報來的重大案件覆核卷宗。

他逐字推敲案情脈絡,偶爾凝眉沉思,在疑點處貼上籤條,寫下需發回重審或補充查證的要點。

這便是他在都察院的日常職事,看起來很是枯燥,但是相比在九邊軍鎮的勞心勞力,薛淮覺得輕鬆了許多。

約莫巳時三刻,薛淮大抵完成今日的任務,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便在這時,江勝帶著一名書吏進來,後者行禮道:「稟左憲,蔡總憲召集范左副、四左憲和各道掌道,肅台堂議。」

聽到最後四個字,薛淮眼神微凝。

所謂肅台堂議,是都察院內部的行話,意為在都察院正堂肅政堂舉行的高規格會議,與會者皆為憲台高官,品級最低的也是十五道掌道御史。

這裡牽扯到都察院的運行規則和科道言官的區別,科官是指六科給事中,他們雖然和都察院御史同在一個屋檐下,但是他們的彈章可以自行封緘,經由六科廊直達司禮監,最後送到天子手中。

道官是指都察院十五道御史,他們的彈章首先要經過本道掌道御史審閱,倘若是彈劾四品以上官員則必須經過都察院堂議,至少要有一到兩位分管的左簽都御史支持,並報請左都御史允准,再決定由誰主疏、誰聯名。

到了這一步,這份彈章便可蓋上都察院憲台大印,代表此疏出自公議,而非一人私言。

最重要的是,左都御史有權壓下任何一名御史的彈章,這叫「寢疏」,過往被歷任左都御史壓下的彈章有無數份,壓根出不了都察院。

簡而言之,科道言官的區別在於前者屬於個人行為,他們的彈章直達天聽,因而歷史上的大案大多是六科給事中乾的,但是他們也要自擔後果,沒人幫忙兜底。

後者則是集體行為,代表著都察院的集體意志,一般是法不責眾,除非徹底惹惱了天子。

此刻書吏稟報的肅台堂議乃是最高級別堂議,一般只有當某份彈章牽扯到內閣大學士亦或六部尚書,左都御史才會召集所有堂官。

前往肅政堂的途中,薛淮已經大致理清楚此中關節。

早上他和蔡璋談話的時候,對方並未主動提及今日會召開堂議,那就說明這是僅兩個時辰之內發生的事情,而蔡璋如此急切,足以表明他承受著極大的壓力。

能讓憲台之首這般有壓力,薛淮想不到皇宮之外的第二種可能。

肅政堂內,氣氛凝重。

左都御史蔡璋端坐主位,左副都御史范東陽微垂著眼瞼,坐在蔡璋的左首第一位。

薛淮與另外三名左僉都御史依次列席,十五道掌道御史分坐於下首兩側。

蔡璋抬眼掃過堂下每一張面孔,在薛淮面上稍作停留,旋即肅然道:「今日召諸位前來,非為尋常風聞瑣事。今有戶部秋糧轉運預案延誤一案,經查證,非止於司官懈怠,更牽涉中樞決策遲滯,貽誤國計。」

一聽中樞二字,幾乎所有御史的表情都變得沉肅。

這時有書吏上前,將此事的卷宗摘錄抄本分發給眾人傳閱。

與此同時,蔡璋繼續說道:「去歲九月,為備今秋漕糧轉運及九邊冬儲,陛下曾下明旨,著內閣會同戶、工二部,於臘月前議定預案,開春即行。但是直至三月末,方有司官具文上呈,條陳混亂,倉促難行,致使漕督衙門、河道衙門、沿河州縣至今調度無措,若再遷延,恐誤今冬北疆軍需。此非小吏之過,乃中樞失察、督辦不力之責。」

最後一句話很重。

蔡璋這是在給此事定下基調。

以薛淮對蔡璋的了解,這恐怕並非對方的本意,極有可能是聖意。

「內閣總攬機要,乃預案最終呈遞御前之樞紐。」

蔡璋繼續說著,聲音陡然轉冷,看不出絲毫破綻:「次輔歐陽晦監理戶部事,負責此預案之督辦,但自去歲冬至今年春,歐陽次輔或因循推諉,或批示模稜,於關鍵節點未行催問督責之權,致使此關乎國脈之要務,遷延數月,幾成懸案。此非能力不逮,實乃怠惰瀆職。」

「嘩」」

堂下雖無人出聲,但騷動已經不可避免地浮現。

聽總憲的意思,這是要彈劾當朝內閣次輔?

眾人目光閃爍,神情各異,有人面露驚詫,也有人躍躍欲試。

若能一封彈章扳倒一位內閣次輔,這極有可能是言官一生中最大的榮耀。

蔡璋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沉聲道:「都察院乃風憲之地,糾劾百官肅清吏治,乃我等立身之本。今中樞重臣顯有失職,貽誤軍國,若我輩緘默不言,畏首畏尾,要這烏紗何用?」

「此疏,誰來領銜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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