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695【塵埃】(1/2)
天子緩緩起身,踱步至窗前,窗外便是西苑靜謐的湖光山色。
暮靄沉沉,水波不興,恰如他此刻深不見底的心境。
韓一貫木訥的面龐上亦破天荒地浮現幾分悵惘的情緒。
平心而論,他極為敬佩薛明章。
論做官的手腕,朝中不乏強於薛明章之人,就連如今的薛淮都有青出於藍的趨勢。
但是若論做人之秉性與品格,韓簽從未見過像薛明章那樣的完人。
奈何在官場之上,那樣的人終究是活不長久的。
他的死幾乎是一種必然。
此事雖非天子所為,他卻是這一切的根源,所以韓能夠理解天子當下的心情,只不過他也知道有些事只能自己排解,尤其天心難測,輪不到他一個臣子來寬慰。
約莫半炷香之後,天子終於回身看向御案上的廷推奏本,淡淡道:「你怎麼看這平票之局?」
韓僉自然知道天子想聽什麼,遂謹慎道:「回陛下,臣沒有確鑿證據證明寧首輔和鄭尚書已於私下達成交易,不過鄭尚書與沈閣老有舊怨,而且這次是寧黨推舉他入閣,若他能夠入閣,必然會成為寧黨強援。」
「嗯。
「」
天子應了一聲。
他很清楚寧珩之這是一箭雙鵰之策,既可以拉攏鄭元,又能利用鄭元來抗衡沈望,從而坐收漁人之利。
這符合寧珩之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
若是換做平時,天子不會在意這點事情,寧黨的確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是寧珩之有一點做得很好,他決不會違逆聖意,並且在大部分時候都能很好地完成天子下達的旨意。
只是今日情況略有不同。
鄭元身為禮部尚書,執掌大燕禮儀教化,是祖制道統最堅定的捍衛者。
他今日在廷推上那番關於順位承繼的陳詞,表面是為段璞張目,實則字字句句都敲在天子最敏感的那根神經上。
天子心中微沉。
他年事已高,雖說東宮有主,但是幾個皇子暗中都不老實,朝野上下更是暗流涌動。
鄭元今日所言長幼有序,何嘗不是在借內閣次輔之爭,敲打所有可能覬覦東宮的非嫡長之人?
他不僅僅是寧之暫時拉攏的一個盟友,更是朝中一大批堅持立嫡立長的守舊派官員,是維繫皇權穩定過渡的規矩本身。
天子不能忽視這股力量,鄭元入閣既能安撫這股強大的守舊勢力,彰顯天子對祖制的尊重,也能將這股力量置於內閣這個更便於天子掌控的框架內。
只不過————或許是韓那句話勾起天子心中不好的回憶,亦或是愧疚與憤怒交織的情緒擠壓著他的理智,天子忽地冷聲問道:「你覺得鄭元能否入閣?」
韓金微微一怔。
身為天子的心腹股肱,他十分了解這位君王乾綱獨斷的性情,很難想像天子會問出這個問題。
短暫的錯愕之後,韓垂首道:「陛下,事關中樞大政,臣不能置喙。」
「」罷了,朕不過是隨口一問。」
天子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轉身走回去坐下,又問道:「趙文泰這幾年和薛淮的交情有多深?」
韓僉不敢大意,如實稟道:「回陛下,薛左僉三年前返京之際,曾於淮安短暫停留,同趙總督、漕軍總兵伍長齡和漕幫幫主桑世昌有過會晤。其回京之後,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去信淮安,去年巡查九邊亦未曾中斷。為免引起不必要的紛擾,臣並未窺探薛左簽和趙總督往來書信的內容。」
天子微微點頭,沉吟道:「以你的判斷,趙文泰留任漕衙總督是好是壞?」
韓簽知道天子問的不是趙文泰的品行和能力,而是他對漕海聯運乃至將來的開海大計究竟有多重要。
「陛下,從薛左金最後關頭舉薦林學士便能看出,趙總督留任與否關係到海運的穩定「」
。
「也罷。」
天子的目光變得深邃,繼而道:「江南才是趙文泰最能發揮作用的地方,讓他繼續做他的漕運總督,替朕看好那每年省下的百萬兩銀子,也替朕穩住東南半壁的糧道。至於入閣————他還不夠格,至少現在不夠。寧珩之想用他來牽制薛淮,朕偏要讓他繼續成為薛淮在江南的助力,同時也是懸在薛淮頭上的一把刀,這比把他調入中樞更合朕意。」
韓僉恭謹應道:「是,陛下。」
天子從始至終沒有提及林邈,乃是因為林邀完美契合他對新閣臣的所有要求,他的存在能讓沈望不至於被寧黨圍剿,同時又可以在關鍵時刻制衡與警醒清流。
想到林邈,天子不由得想到薛淮。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