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700【得失】(1/2)
淮安,漕運總督府。
書房內,燭火搖曳。
趙文泰望著桌上的兩份密信,眉頭不自覺地皺起,臉色也頗為凝重。
這三年於他而言,其實算得上春風得意青雲直上。
寧黨仰仗他來維繫漕運一系勢力的穩定,清流同樣需要他的配合與襄助,尤其是在漕海聯運新政的推行上,倘若沒有趙文泰操持大局,揚泰船號不說步履維艱,至少無法形成如今的規模。
趙文泰要權有權,要人有人,銀子更是不缺,揚泰船號的海船每一次北上,都能在他的功勞薄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樣的境遇,哪個當官的不眼熱不羨慕?
只可惜良辰美景難以持久。
趙文泰輕輕嘆了一聲。
左邊那封信來自內閣首輔、寧黨魁首寧珩之,他在信中肯定了趙文泰在新政上的卓越功績,稱趙文泰為「國之干城」。
洋洋灑灑,情真意切。
信的後半部分,首輔大人的筆鋒陡然變得銳利。
他語重心長地提醒趙文泰,漕海聯運雖成效斐然,但是江南各方利益盤根錯節,過於依賴揚泰船號可能導致地方勢力坐大,甚至影響朝廷對漕運命脈的絕對掌控。
「————江南重地乃國之命脈,萬不可操於私人之手。君和當思之,慎之,勿負聖恩,勿忘根本。」
趙文泰望著信中這句話,臉色陰晴不定。
漕海聯運的成功為他帶來實實在在的政績,他和薛淮的交情不斷加深,然而正如寧之所言,為人不能忘本。
趙文泰早在十幾年前便拜入寧之門下,靠著寧珩之的提攜一步步登上禮部右侍郎的高位,後來更是出任漕督,執掌千裏運河。
這就是他的根本。
寧珩之是在提醒他,如果他意圖背棄寧黨,後果恐非他能承受。
平心而論,這些年寧珩之對趙文泰足夠寬厚,明知他和薛淮暗中牽扯不斷,亦未曾強勢打壓,反而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使得趙文泰在漕督任上攫取了足夠的政績和名望。
趙文泰端起茶盞,緩緩啜了一口,視線移向右邊那封信。
相較於寧珩之筆下的處處玄機,薛淮的信則簡練得多。
先是問候近況,再是談及京察進展與朝中最新動態,語氣平靜淡然,仿佛只是閒話家常。
薛淮越是不提寧黨和清流之爭,趙文泰的心情就越沉鬱。
雖說漕海聯運是在河海並舉的基礎上,由薛淮率先提出並給出詳盡的謀劃,但是這項新政從藍圖變成現實,離不開趙文泰的全力扶持。
他疏浚河道整飭綱紀,撫平利益衝突,化解明槍暗箭,新政的每一分成效都浸透著他的心血。
中樞的爭鬥必然會波及地方的政局,趙文泰對此心知肚明,先前他還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撲在漕運事務和新政上,往後隨著寧黨和清流衝突的加劇,他很難繼續左右逢源。
終究要做出抉擇。
「部堂。」
心腹幕僚劉敏中走了進來,稟道:「淮安府通判胡金遞了帖子,說是明日有要事稟報,屬下觀其神色,似與近來幾處鈔關稅吏刁難揚泰船號有關。」
「知道了。」
趙文泰微微皺眉。
胡金在漕督衙門於各地設置的干幾名通判中並不出挑,然而他在朝中的靠山是閣老韓公宣。
換句話說,此人乃是寧黨高層在趙文泰身邊布置的眼線之一。
前些日子他收到首輔第一封信時,胡金這些人還只是觀望,如今這第二封信一到,他們便立刻有了動作。
刁難揚泰船號是在逼趙文泰表態,是在試探他對寧黨指令的執行力度。
劉敏中追隨趙文泰多年,深諳其心,見其面色凝重,心中已明了大半。
他上前一步,低聲道:「部堂可是為京中之事煩憂?」
趙文泰長長吁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塊壘盡數吐出。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著那兩封信說道:「你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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