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殘燭(2/2)
下一趟的美國大獎賽時間拉得有些長,而甘夢寧已經跟著束龍出來晃悠了半個多月,總得回學校跟進一下課題的進度,而束龍這邊則是受到了霍納和馬爾科兩人的傳訊。
馬特希茨想見他。
這位奧地利紅牛的創始人兼幕後大老闆,自從幾年前查出身體有恙之後就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
束龍從2015年年底正式進入到紅牛體系以來,見過這個傳奇老頭的次數總共可能都不超過20次,其中絕大部分還都是低組別方程式的時期,因為束龍當時經常呆在紅牛在奧地利的青訓基地,偶爾能看到馬特希茨來晃點一圈。
進入F1之後就更少見了,可能只有奧地利的紅牛主場,還有年底在米爾頓凱恩斯總部收官慶功的時候,馬特希茨才會少有的出來露個面。
甚至去年和前年因為疫情還沒完全結束的關係,束龍從頭到尾一眼都沒有見過對方。
上一次見面還是三個月前的奧地利主場,賽前束龍和維斯塔潘被找過去和老頭簡單聊了幾句,當時除了感覺有些氣喘,馬特希茨整體的精神面貌尚且算得上「還行」二字。
可當束龍再次回到奧地利的薩爾茲堡,這位躺在病榻上的老人眼皮似乎已經墜上了千斤的秤砣。
」Das ist gut...Das ist sehr gut...(大意:好啊,真不錯)」
束龍微微愣了愣,接著在馬爾科眼神的示意下做到了床榻邊似乎早就等著他的椅子上,跟著用德語輕輕回了一句:「我不認為我有哪裡值得稱道的。」
維斯塔潘是因為荷蘭語和德語同根同源,二者之間的差別幾乎可以是作為某種地域性的方言,所以在奧地利這邊的溝通如魚得水,誰能想到一副東方面孔的束龍也能抬出這麼一手?
馬特希茨似乎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連帶著眼皮都跟著劇烈顫抖了幾下,濃密的眉毛似乎讓這一幕都增添了幾分滑稽感。
可在場卻沒人能笑得出來,只有馬爾科面帶幾分驕傲,可很快又被一抹揮之不去的悲傷所覆蓋。
馬特希茨只是疲憊地笑著,努力通過輸氧管重新振了振精神。
「聽說你還沒有和我們續約的打算是嗎,我想聽聽你..
束龍沒有回答,房間裡的氛圍和老人粗重的喘息讓他感覺透不上氣,但那依舊直勾勾盯著馬特希茨的眼神似乎讓老頭心裡也明白了什麼。
「我得先向你道個歉。」
束龍張了張嘴,卻被馬特希茨抬起一隻手給按了下去,也無意與這如風中殘燭一般的老者爭論,低下頭研究鞋尖上一條不知從哪裡蹭來的泥。
「早上我剛剛見過Ma,不得不承認赫爾穆特的眼光一直很符合我的口味,曾經我也非常欣賞那個年輕人,總覺得在他身上我似乎看到了紅牛本該擁有的樣子,熱情、專注、還富有冒險精神,最重要的是從來不在意外界的眼光。」
束龍輕輕「嗯」了一聲,馬特希茨對於維斯塔潘的總結倒是很到位,這也是束龍最佩服自己這個隊友的地方。
不過現在明顯是屬於束龍的專場,老馬專門把他喊來見一面應該不是單純來夸另一方的。
「我以前一直以為紅牛的未來就在他的身上,直到你的出現..
「」
果然!
束龍從鼻腔里輕輕哼出一聲,估摸著接下來多半又是什麼拉攏人心的說辭。
「我得承認,一開始赫爾穆特向我極力引薦你的時候,我心裡是排斥的,甚至有些緊張和恐懼。」
嗯?
「可能是因為你是亞洲人,我擔心你會成為另一邊」刺過來的尖刀。也可能是因為我知道一支車隊只能有一隻領頭羊,兩方強勢遇到一起很有可能不是強強聯合,反而會成為分崩離析的起點。」
一口氣說了那麼一大串話,似乎消耗了馬特希茨不少的體力。
束龍倒也沒有不耐煩,老人這略顯奇異的切入點確實引起了他的好奇,不由得想聽聽後面還能說出些什麼花來。
「我的身體狀況我自己知道,我的兒子......原諒我總要想辦法找到一條正確的出路。」
「這兩年我其實越來越喜歡你了,可不是我在特意說些你喜歡聽的好話,而是我想明白了當初看到你第一眼心中一開始的那股情緒到底是什麼。」
「是什麼?」
束龍跟著開口問了這麼一句,話才出口就開始後悔了,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不知不覺陷入到了對方聊天的節奏當中。
只能說不愧是當年僅憑一張嘴就建立起如今紅牛帝國的男人嘛?
「人總是會下意識地迴避過去,你太像我了!一無所有卻又才華橫溢,骨子裡有種就連自己都不肯放過的狠勁兒!別這樣看著我,我知道那時的我究竟有什麼樣的能耐,而你恰恰讓我感到—一恐懼!」
束龍不知道自己這天是怎麼走出的那間病房,馬特希茨最後坦白了他清楚束龍的擔憂,可有些事也不是他這麼一片隨時可能凋落飄零的老葉能夠左右得了的。
車隊以後還能走多遠他也不知道,不過束龍成為紅牛新燃油飲項目持股人這件事他也是背後的推動者,希望最後無論如何他們都能維持住這次友好的合作關係。
不過在他說話還能有一點分量這段時間,束龍還有什麼想法也可以跟他提一提,只要不是上天摘星星,老人都可以做主幫他允了。
束龍本想說沒有,在起身前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麼,很快病房裡兩個精神狀態截然不同的馬老頭臉上都揚起了一模一樣的笑意。
以及「希望紅牛最後帶給你的回憶底色終究是快樂的,享受這段時光吧我最後的世界冠軍!很高興能認識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