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法理無情人有情(1/2)
「你……你是曉曉?!」
鬼婆渾身劇烈震顫,枯槁的身軀抖得像風中殘燭,兩行黑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狂涌。
她嘴上是疑問句,眼底卻早已被篤定填滿,這血脈相連的悸動,哪怕四十多年陰陽兩隔,哪怕她成了滿身血腥的厲鬼,也絕不可能認錯!
眼前的「大男孩」除了是她苦尋半生的兒子,還能是誰?
「媽。」
何小青抬手抹掉眼角不受控制的濕意,看著鬼婆的模樣,喉嚨頓時一陣酸澀。
「我的兒!媽總算找到你了!」
鬼婆猛地撲上前,枯瘦如枝椏的手臂抱住何小青,她緊緊閉著眼,臉上卻綻放出比活人還要璀璨的笑意,四十多年盤踞心頭的執念,竟如春雪消融般簌簌瓦解,連周身的黑氣都淡了幾分。
何小青被她抱在懷裡,鼻尖縈繞著一股陳舊的霉味,可看著對方手臂上密密麻麻、深可見骨的傷痕,心臟像是被鈍器狠狠砸了一下,鼻腔涌動的酸楚直衝天靈蓋。
「媽,這些年,你遭罪了。」
何小青言語脫口而出,這才驚覺不對,這壓根不是判官給的劇本台詞,而是自己的真情流露!
「沒事沒事……」
鬼婆慌忙將手臂往袖管里藏,粗糙如老樹皮的手掌抬起,想摸一摸兒子的臉頰,可指尖離何小青分毫時,卻猛地縮回,黯然道:「我這雙手沾了滿手血腥,髒得很,不能碰我的曉曉。」
那副羞愧又卑微的模樣,看得何小青心口更堵。
他反手抓住鬼婆的手,掌心的粗糙觸感傳來,力道堅定:「媽,在我這,你永遠不髒。」
「好!好!好!」
鬼婆連喊三聲好,淚水洶湧得幾乎要模糊身形,母子倆緊緊相擁,哭聲在空曠的偏殿裡迴蕩。
何小青其實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滿心酸楚順著眼淚往外淌;
鬼婆則是憋了四十多年的話堵在喉頭,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無聲的哽咽。
暗處的鐘九與文天祥對視一眼,後者捻著鬍鬚輕嘆:「縱使成了孤魂野鬼,血脈親情也斬不斷,倒是奇事。」
鍾九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感慨:「先前還想著教何小青怎麼演得逼真,現在才懂,真情流露比任何演技都頂用。或許他自己都沒察覺,那份親近是刻在骨子裡的。」
何小青靠在鬼婆懷裡,感受著對方溫柔撫摸自己頭髮的力道,忽然聽見鬼婆倒吸一口涼氣,語氣里滿是痛惜:「曉曉,你正值盛年,怎麼就長白頭髮了?」
何小青一怔,隨即笑了笑,順勢打開了話匣子:「媽,現在年輕人壓力大,熬幾個大夜就冒白頭,可不是什麼新鮮事……」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的經歷,工作的難處、生活的瑣碎,連家裡孩子調皮的小事都掰扯了幾句。
鬼婆靜靜聽著,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眼底滿是歡喜,這是她錯過的四十多年,能多知道一分,就少一分遺憾。
可聽著聽著,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哪裡還有半分當年叱吒一方的厲鬼模樣?
她的兒子,人生里沒有她,也過得很好。
何小青見她又哭了,連忙打住話頭:「媽,咱不說這些喪氣的,大喜的日子哭啥。」
他拍了拍鬼婆的背,語氣輕快,「跟你說個好消息,你有孫子孫女了,大的叫小亮,小的叫小陽,一個個都跟小機靈鬼似的,改天我帶他們來看你。」
一提到孩子,何小青的話就收不住,眉飛色舞地講著兩個小傢伙的趣事。
鬼婆一邊聽一邊點頭,眼裡的慈愛幾乎要溢出來,嘴裡反覆念著:「好,好,都好……」
不知不覺幾個小時過去,何小青才猛然想起自己的使命,收斂了笑意,語氣鄭重起來:「媽,我現在過得很好,能見到你,我這輩子都知足了。判官大人說,你因為找我,一直不肯投胎。」
他頓了頓,握住鬼婆的手:「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執念太深苦的是自己。你聽話,早點去輪迴,下輩子咱們再做母子。」
鬼婆緩緩點頭,眼底沒有絲毫猶豫:「媽聽你的。」
何小青起身,喉結滾動了一下:「媽,我該走了。」
鬼婆望著他,沒有挽留,只輕輕說:「走吧,好好過日子。」
何小青看著她瘦小的身影,心頭像壓了塊石頭,咬了咬牙,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喊了一聲:「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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