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神靈駐地(2/2)
鬼婆的神色幾番變幻,從猶豫到決絕,腳步卻遲遲沒有挪動,她怕的不是魂飛魄散,是連最後尋子的機會都沒了。
黑白無常和枷鎖將軍瞬間警惕起來,周身魂氣暴漲,鎖鏈碰撞發出「嘩啦」聲響,隨時準備動手。
「判官大人已在殿中等候,你為何遲遲不前?」
白無常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幾人無需眼神交流,早已心意相通:只要這鬼婆敢有半分異動,立刻就地拿下。
鬼婆抬眼看向城門,忽然轉頭問道:「敢問魂差,判官大人手中,是不是有一本生死簿?」
「那是自然。」
白無常雖疑惑她為何突然問這個,還是如實回答,「判官執掌星沙城城隍府,統管南嶺省全境生殺,凡是在南嶺省出生、離世者,生死簿上皆有記載,一字不差。」
「既然如此,我就走這一趟。」
鬼婆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最後的決心,眼底的猶豫盡數褪去,只剩執著。
她望著威嚴的城門,在心裡輕輕嘆息:若是能借著生死簿找到曉曉,就算魂飛魄散也值了;若是找不到,被困在這裡了結鬼命,倒也省得再受這尋子之苦。
黑白無常和枷鎖將軍可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見她沉默半晌後,居然真的老實轉身,一步步朝著城門走去,步伐雖緩,卻異常堅定。
一踏入城門,街道兩旁魂差、屬官往來穿梭,一個個行色匆匆,手裡捧著卷宗、令牌,顯然是公務繁忙……
更讓她心驚的是,剛踏入城門的瞬間,周身的力量就被一股無形的威壓死死壓制,原本能翻江倒海的惡鬼之力,如今只剩不足三成,連旁邊的無常都未必打得過,更別說那位深不可測的判官了。
「判官大人已等候多時,請隨我來。」
一名身著青色官服的魂差快步走上前來,對著鬼婆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疏離。
黑白無常和枷鎖將軍微微點頭,既然人已經送到,他們也不必再停留,對著魂差示意後,便轉身去處理自己的公務了,畢竟冥間夜裡的勾魂任務,可耽誤不得。
以前無陰司管束,陽間人死之後要麼成遊魂野鬼四處飄蕩,要麼化為惡鬼為禍人間,現在重新恢復管治,自然是忙得不可開交。
鬼婆斂了心神,跟著魂差一步步走向深處的判官殿,腳下的青石板冰涼刺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剛踏入判官殿,一股凜然正氣就撲面而來,殿內燭火搖曳,照亮了正前方的主位。
一名身著緋色官服的官吏端坐其上,面容俊朗,眼神銳利如鷹,手中握著一支狼毫毛筆,筆尖懸在半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正是星沙城城隍府判官鍾九。
在鍾九左手第一個位置,還坐著一位身著青色長衫的中年男子,面容端莊肅穆,一絲不苟,正是文天樣,今日特意前來旁聽公務。
鬼婆不敢怠慢,連忙俯身跪下,聲音雖有些沙啞,卻透著幾分恭敬:「拜見判官大人。」
鍾九放下手中的毛筆,目光落在鬼婆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
這惡鬼身上的殺孽重得驚人,周身怨氣滔天,卻敢大搖大擺地走進城隍府,難不成是覺得他這判官殿好闖,特意來挑釁的?
想到這裡,鍾九眼神一冷,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你身上背負滔天血債,害過的生靈不計其數,這般罪孽,你自己清楚嗎?」
鬼婆聞言,緊緊咬了咬牙,抬頭迎上鍾九的目光,語氣堅定:「我清楚!每一條性命,我都記在心裡,從未敢忘。」
「既然清楚,還敢主動送上門來?」
鍾九眉梢一挑,周身的威壓陡然暴漲:「真當本官手中的斬魂刀不夠鋒利,斬不了你這惡鬼?」
鬼婆輕輕搖頭,眼底翻湧著執著的光芒,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異常決絕:「我心中有執念,一日不解,便一日不得安寧。若是大人能幫我了卻這執念,哪怕讓我魂飛魄散,我也心甘情願,絕不皺一下眉頭!」
鍾九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銳利如刀,似要穿透她的魂魄,看清她心底的想法:「你憑什麼覺得,本官會幫你?你是作惡多端的惡鬼,本官是執掌生殺的判官,本就水火不容。」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冰冷:「本官就是斬了你,了去你這一身罪孽,又當如何?」
話音落下,殿內的正氣瞬間暴漲,如同一座大山般壓在鬼婆身上,讓她渾身骨骼「咯吱」作響,額頭貼在地面,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她卻忽然慘然一笑,聲音裡帶著幾分解脫:「若是真能這樣,倒也省得我再受這近百年煎熬,也算一種解脫了。」
此時此刻,鬼母當初的叮囑早已被她拋到九霄雲外,什麼若是冥界陰司讓她失望,就當場暴起殺人,什麼與黑山鬼國約定好裡應外合,在她踏入城隍府的那一刻,就都不算數了。
冥土的正氣壓制了她周身的戾氣,也喚醒了她心底僅存的那一點人性微光。
她此刻什麼都不想,只想找到自己的兒子,了卻這多年夙願。
若是找不到,魂飛魄散,反倒是最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