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你壞了道上的規矩(2/2)
「你啊,你.......哎。」林道行看著陳海生,忍不住搖了搖頭。
「我是真不同意您冒這麼大風險啦林叔,」陳海生看林道行臉色一板,立馬說道,「咱們鬼影幫這不是一下子壞了道上的規矩嗎?」
「現在已經沒有鬼影幫了,現在只有閩商商會!」林道行強調道,「另外一「」
他的神色突然變得有些落寞,他看著窗外倒退的曼哈頓夜景,聲音低沉了下去,「道上的規矩?我們華人什麼時候真正被允許制定過規矩?別說我們,就連那些西西里人、愛爾蘭人、俄羅斯人,一樣的鬼佬在他們面前不都也是要卑躬屈膝?」
陳海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聽著。
「海生,你沒經歷過40年前的唐人街,那個時候我比你年紀還小,」林道行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中,「那個時候我們鬼影幫還沒轉型,但是我們那個時候多守規矩啊,按時交保護費,絕不越界,和那些義大利人起衝突,就連最賺錢的洗衣房生意,只要警察局的白人說一句社區形象不好」,我們就能立刻關停一家。」
說著說著他猛地睜開眼,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但是結果呢?他們有給過我們活路嗎?!他們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當年的華青幫是怎麼被條子和義大利人聯手剿滅的?你父親是怎麼死在布魯克林的那個雨夜的?那時候他們跟我們講過規矩」嗎?!」
「為了洗白,為了從鬼影幫」變成今天能合法做生意的閩商商會」,我們花了整整兩代人的血汗,付出了多少條人命的代價。」林道行的語氣漸漸平緩,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我們小心翼翼地討好政客,給警察局捐款,甚至像孫子一樣看那些白人議員的臉色行事。可換來的是什麼?」
他突然有些激動,感到渾身有點兒燥熱,忍不住脫下了西裝外套,扯了扯領口的領帶,挽起了襯衫的袖子。
陳海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林道行蒼老的身軀下,鎖骨處觸目驚心的刀疤和小臂上的彈孔。
「海生,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唐人街的外立面鋪滿了腳手架?」林道行突然問道,「還有有一段時間街邊餐館和後巷的垃圾桶突然換成了那種特別巨大的垃圾桶。」
「記得,」陳海生頭也不回地說道,「我記得那腳手架搭了得有好幾年,我也不知道在修什麼。」
林道行嘿嘿一笑,說道:「我之前都沒告訴過你們,那是當時的市長推出的第11號地方法規—一哦,現在叫做建築立面檢查與安全計劃(注1*)。名義上是強制老舊建築做外牆檢測,可唐人街那些上百年的破樓哪裡掏得出幾百萬的維修費?修不起就只能按照法規搭腳手架!那一排排的綠色腳手架和人行道棚一搭就是四五年,把咱們商戶的門面和客流擋得嚴嚴實實,多少老字號餐館硬生生被耗到破產!」
「垃圾桶是紐約環衛局搞出來的花樣,那幫吸血鬼,前腳說為了城市除鼠,後腳就強制所有商戶必須購買和使用他們規定的帶蓋硬質垃圾桶。唐人街寸土寸金,那些老鋪子連後廚都轉不開身,去哪兒騰出地方放那幾個巨大的商業垃圾桶?放不下就開罰單,亂丟也開罰單,隨便一張都是成百上千美金,這跟合法搶錢有什麼區別?!」
「我當時剛剛成為閩商商會的會長,」林道行自嘲似地說道,「你以為我在知道這條法令的時候我不想和他們拼了嗎?如果槍炮有用,我也不用帶著人去一家一家的求,腳手架拆除的那一年聖誕節我從警察局求到環衛局又求到當時的市長辦公室,我足足送了43家的聖誕禮物!捐了至少100萬美金!」
「我買晚宴門票、給警察捐款、僱傭白人律師......到頭來好啦!民主黨上台,換了霍姆斯那個傢伙,居然還要把我們趕盡殺絕,要在唐人街旁邊建監獄啊!海生啊!」
陳海生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些,聞言半天說不出話來,只能幹巴巴地憋出來一句:「所以您想投靠他?」他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林道行,「他憑什麼罩著我們?」
「他聽出來我在說什麼了,」林道行嘆了口氣,「他說要去看你打拳,我覺得這孩子應該能體會到被排擠的處境,他比我們更能看清楚這片土地的傲慢,實力為尊,客氣沒用,我想賭一把。」
陳海生沉默了很久,只是一味地開車。
雷克薩斯LX600沿著第五大道一路向南。
車窗外,屬於曼哈頓中城的繁華如同一場流動的、永不落幕的奢靡幻夢。
街道兩旁是燈火通明的奢侈品旗艦店櫥窗,卡地亞和蒂芙尼的冷白色射燈照在光潔的柏油路面上。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像是一把把刺向夜空的玻璃利劍,向林道行和陳海生無聲地宣誓著這個資本帝國最核心的傲慢和權力。
然而隨著車輛不斷地向曼哈頓下城駛去,這條象徵著財富的物理分界線開始變得涇渭分明。
霓虹燈的顏色逐漸從冰冷高級的奢靡白色,變成了渾濁的昏黃與刺眼的艷俗紅色,平整的街道開始出現水的坑窪,車輛的底盤偶爾傳來沉悶的顛簸聲。
等到雷克薩斯駛入唐人街的地界時,空氣中那種上流社會的香水味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下水道里積年累月的酸腐氣,和老舊中餐館子後廚的老舊排風扇轟鳴著吹出的黏膩油煙味道。
從天堂到泥沼,在這個摺疊的城市裡,僅僅只需要二十分鐘的車程。
路口的路燈突然由綠轉紅,燈照在了陳海生年輕而倔強的臉上,顯得有些茫然。
他有些遲疑地開口:「林叔......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咽了口唾沫,「如果他只顧著自己當大明星,根本不願意庇護唐人街這攤爛泥呢?而且我們今天壞了規矩,把消息告訴了他,要是他不認帳,那些義大利人和愛爾蘭人找上門來,或者那個幕後的人找上我們,我們怎麼辦?」
林道行看著窗外閃爍的、殘破的中文霓虹燈,久久沒有說話。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海生你的祖籍應該是梅州的,」他輕聲說道,「你也該認祖歸宗,回老家看看了。」
幾天後,布魯克林的丹波區域,今晚被徹底戒嚴。
紐約市警局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指揮著交通。
梅隆藝術館門前,一條長達三十米的紅毯一直鋪到了街道的盡頭。
伊莉莎白·梅隆穿著一條黑色的TF晚禮服,將那頭柔順的金髮盤起,露出了修長的脖頸。整個會場布滿了高級的保鏢。
她正和幾位曼哈頓的市議員、基金經理,還有這次作品上展的先鋒藝術家們打趣聊天。
就在這時,一輛凱迪拉克凱雷德轟開了夜色,停在了紅毯前端。
李維從後排下了車,光亮的皮鞋踩在了紅毯上面。
一些記者們瞬間認出了這就是NFL最近風頭正勁的大明星,瞬間長槍短炮調整角度,朝著李維的方向不停地拍攝。
原本正和一名知名藝術評論家談笑風生的伊莉莎白,只來得及補了一句「失陪」之後,就提起了礙事的黑色裙擺,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走下台階親自迎了上去。
「你來了!」
她走到李維面前,蔚藍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激動與雀躍。
她的雙手微微張開,向李維展示著身後燈火輝煌的藝術館和紅毯上衣香鬢影的人群。
「看看這個!怎麼樣?」她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和忐忑,「這次展出的藝術家們全是我親自請來的,有不少人最近都聲名鵲起,在國際舞台上有一定知名度,我相信家族基金會肯定會高看我一眼,你覺得呢?」
「我對藝術一竅不通,」李維啞然失笑道,「但是我相信能讓你的敵人針對你,就說明你乾的肯定不錯。」
「你說得對!」伊莉莎白也笑了,挽住了李維的手臂,帶著他走上紅毯,「這次我又欠了你一個人情。」她低聲說道,「前兩天你跟我說有人要故意讓我搞砸的時候,我是真的嚇了一跳。」
「小問題,」李維也低聲說道,「恰好布魯克林這邊我和義大利人、俄羅斯人的關係都不錯,他們也願意賣我一個面子。」
在林道行和李維說了這件事之後,李維為了避免出亂子,同時還找了德洛麗絲夫人和甘比諾家族的弗蘭克,跟他們說了一下這件事。
在李維的面前,不管是德洛麗絲夫人和經由李維賺了一大筆的弗蘭克都願意賣李維這個面子,因此今天這個活動舉辦的尤其順利,甚至丹波地區行騙的人和小偷、流浪漢們都已經提前得到了消息通知,今天一整天消失在了這個地區。
伊莉莎白在李維扭頭的瞬間,崇拜地眼神一閃而過。
把他送到藝術館門口的時候,她想說些什麼,但是隨即又忍住了,只是溫柔地給李維整了整西裝的下擺、領口和胸前的領帶,隨後拍了拍他的胸膛,什麼都沒說。
突然,紅毯遠處又來了一輛銀灰色的賓利慕尚。
泊車小弟趕緊上前拉開車門,一個長相和伊莉莎白有著2分相似的年輕白人男子走了下來。他有著和伊莉莎白相似的金髮和藍眼睛,但是眉眼間卻透露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傲慢與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