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個大頭兵的戰爭(1/2)
夜色沉重,仿佛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三班宿舍里,鼾聲和夢話交織成一首粗獷的軍營小夜曲。
甘小寧的呼嚕帶著獨特的節奏,像是老式拖拉機在艱難爬坡。
伍六一偶爾會磨一下牙,咯吱作響,夢裡大概還在跟誰較勁。
白鐵軍睜著眼,毫無睡意。
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精神的軀殼,只是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因潮濕而微微發黃的印記。
重生回來快一個月了。
他有了宗師級的格鬥術,有了完美級的潛伏偽裝,連疊被子都成了全連的傳說。
可這些,到底有什麼用?
他能一拳打穿鋼板,能改變史今班長註定要離開的命運嗎?
他能像鬼魅一樣潛伏,能阻止伍六一副班長那條寧折不彎的腿,在演習中斷掉嗎?
他能把被子疊成藝術品,就能阻止鋼七連這面光榮的旗幟,在軍改的浪潮下被無情地裁撤嗎?
不能。
一個念頭,冰冷而尖銳,狠狠扎進他的腦海。
他再強,也只是一個兵。
一個在龐大的軍隊體系里,微不足道的大頭兵。
他個人的武勇,在決定一支部隊生死的時代洪流面前,渺小如塵。
前世,他到死都沒想明白,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鋼七連?
他們是702團的尖刀,是王牌中的王牌。
他們每個人都把「不拋棄,不放棄」刻進了骨血,憑什麼最後等來的結局,是被整個時代拋棄和放棄?
直到現在,當他以一個重生者的視角,冷靜地剝開那層名為「榮譽」和「悲情」的外殼,冰冷而殘酷的真相才一點點浮出水面。
鋼七連的改編,不是因為弱。
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們太強了。
強得不均衡,強得成了阻礙。
高城像個護食的狼王,把新兵連里最壯、最狠、最有天賦的兵,全都劃拉進了自己的地盤。
七連的兵,個個拎出來都能去別的連隊當班長。
這種掐尖式的強大,造就了七連的輝煌,也造成了整個702團的戰鬥力斷層。
一個連隊的出類拔萃,竟是以犧牲全團的整體均衡為代價。
白鐵軍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高城的驕傲,七連的驕傲,就像一株開得過於燦爛的花,吸乾了周圍土地的所有養分,最後,只能被園丁連根拔起,以利全局。
更深層的原因,是那場讓他記憶猶新,也讓整個鋼七連顏面掃地的對抗演習。
老A。
那根本不是一場演習。
那是一場屠殺。
一場信息化部隊對傳統裝甲步兵的降維打擊。
七連引以為傲的步坦協同,在老A的立體化偵察和即時通訊面前,像是一群揮舞著石斧的原始人,沖向了裝備著雷射槍的星際陸戰隊。
高城在坦克里聲嘶力竭地吼著命令,可他的聲音傳不到一百米外。
而老A的指揮部,在天上。
袁朗的每一個指令,都能通過數據鏈,精準地傳達到每一個單兵。
他們打的不是坦克,不是陣地。
他們打的是七連的指揮鏈,是七連的眼睛,是七連的耳朵。
當七連的坦克因為地形限制,被迫棄車接敵時,他們就已經輸了。
高城說人沒有最大仰角,可他忘了,在信息不對稱的戰場上,人,就是最脆弱的靶子。
「一窩蜂」式的衝鋒,在精準的戰術打擊面前,除了悲壯,一無是處。
白鐵軍緩緩閉上眼。
他終於懂了。
鋼七連的覆滅,並非戰之罪。
他們沒有輸給敵人。
他們輸給了時代。
所以,改編是必然的。
把七連這把過於鋒利的「尖刀」拆散,把伍六一、甘小寧這些淬鍊過的「好鋼」分配到各個連隊,去帶動整個團的進步。
刮骨療毒,壯士斷腕。
何其殘酷,又何其正確。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瞬間將他淹沒。
他怎麼斗?
他拿什麼去跟一個勢不可擋的時代去斗?
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悲劇重演?看著史今哭著離開,看著伍六一拖著殘腿告別軍營,看著高城在空蕩蕩的榮譽室里,一遍遍喊著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名字?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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