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六胡州故事(2/2)
而這威信,絕非只關乎內部。
作為一個世界帝國,大唐的威信,往往如同遠在數萬里之外的戍邊將士一般,是對帝國遠方利益的一種保護。
當朝廷遲遲無法平定肘腋之間的叛亂時,周邊勢力便會放心大膽地蠶食侵吞大唐的力量。
這是為國家長遠計的深謀遠慮。
四人相談甚歡,李泌甚至生出一個念頭:
等建寧王收復河曲諸胡,僕固懷恩結好回紇召來援軍之後,乾脆趁著秋高馬肥之際,直接揮師直取范陽。
在當時許多人看來,安祿山的叛軍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都道「逆胡不足屠也」。
若不是李倓有後世的見識,知道自己身死之後發生的種種,恐怕也不會想到,叛軍竟能折騰這麼久,最終官軍實在無力再戰,才以那樣潦草的方式結束了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想到此處,李倓愈發覺得自己不能把江山社稷,交到平庸之主的手中。
那樣,是對先祖的辜負,更是對天下百姓的不負責任。
李倓率領五、六千將士、一萬六千餘匹馬,過便一路向東,深入大漠腹地。
路途漫漫,李抱玉、李抱真,還有李泌等人,便輪番向李倓細說舊時六胡州的過往舊事。
所謂六胡州,指的是魯州、麗州、塞州、含州、依州、契州。
是貞觀四年,唐朝為安置昭武九姓粟特人,特意設立這六個羈縻州。
最初由粟特酋長自治,朝廷並不直接插手。
高宗調露元年,六胡州有所改變。
(調露是高宗皇帝所用的第十個年號)
唐朝將六胡州的羈縻州制改為正州,派遣漢官出任刺史。
這一轉變,看似是朝廷加強管控的,實則意味著對當地粟特人的盤剝日益加劇。
那些通過苛捐雜稅搜刮來的錢糧,大多沒有進入朝廷府庫,反而盡數流入了漢人流官的私囊。
可由此引發的種種禍患,卻要由朝廷來買單,由被剝削的粟特人來承受。
唐朝在六胡州設立鹽池牧監,將粟特人傳統的畜牧業與商業強行納入帝國管控體系。
又推行嚴苛的編戶移民政策,種種舉措之下,當地人怨聲載道。
到了玄宗開元九年,突厥勢力復興。
昭武九姓的康姓首領康待賓趁機勾結突厥,意圖脫離唐朝統治,次年發動了叛亂。
史稱康待賓之亂。
康待賓自稱突厥葉護,以原六胡州之一的蘭池州為基地,聚集粟特、吐谷渾、突厥等各部部眾七萬餘人,接連攻陷六胡州各地。
唐廷當即以朔方節度大使王晙為主帥,命魚朝恩為監軍,率領朔方、河東等路兵馬前往鎮壓。
又令以開元名相聞名的張說(yue)統領一萬兵馬出合河關,連破叛軍。
同年七月,康待賓被押解至長安,處以腰斬之刑。
可叛亂並未就此平息,在康待賓之後,康願子仍在方渠一帶聚眾起兵。
方渠在唐朝屬慶州管轄。
到了宋朝在此設立環州,成為對抗西夏的前線。後世的環縣便因此得名。
環州之名的由來,是因為此地的環江如同一道圓環,將縣城團團環繞。
粟特餘黨擁康願子自稱可汗,叛亂再起。
玄宗皇帝於是任命張說為朔方節度使,這才徹底平定叛亂。
事後,朝廷將六胡州的五萬粟特胡人向關內遷徙,有的甚至被安置到河南一帶。
這些粟特人在中原形成了新的文化群體,其影響一直延續到晚唐。
而朝廷又在六胡州舊地設立宥州,取「寬宥」之意,用來管理留居當地的粟特餘部。
①此段引用頗多,出自《中國行政區劃通史·唐代卷下》下編·第一章關內道羈縻地區p1079後不再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