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有何不可(2/2)
可這勝利的背後,是在透支貞觀以來百餘年積累的國威與民心。
如今的李倓,正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
是循著舊路,將麾下將士當做籌碼,投身於收復兩京的賭局。
還是另闢蹊徑,東渡黃河,馳援正在河北浴血奮戰的義軍,與顏真卿等人並肩?
答案早已在他心中明晰。
於是,李倓對李泌分析了河北的局勢。
聽聞建寧王所言,李泌陷入沉思。
他不比李倓身負後世記憶,對河北戰局的了解,遠不如身經百戰的將帥。
在他看來,河北義軍勢單力孤,怕是難撐太久。
可李倓麾下的這支兵馬,卻是靈武朝廷眼下唯一能自如調動的機動力量。
心念及此,李泌;「王欲為何事。」
「莫非不欲凱旋於行在?」
李倓道;「我欲北上。」
李泌瞳孔略略一縮。
「北上?」
「我軍追擊窣利,已近河曲,此時北上豐州,藉由河水運送之便,東出漠南,奇襲范陽,又有何不可?」
李泌瞳孔一擴,緊盯建寧王。
.......
時人只覺得流光匆匆,逝如白馬。
昨日尚且沉浸在盛世的夢幻中,今朝就被猝然驚醒。
承平百餘載的中原之地上,干戈烽煙如掠影,竟然反而讓人生出些許不真實的感覺。
唯獨那長安城中的霓裳舞衣,只是徒然變幻做了姑蘇城外的江楓漁火。
只有李倓清楚,唐朝在這短短一年裡發生了多少變故。
幾乎每一條戰線上,都時刻在上演著決戰。
而這其中最關鍵的因素,就是時間。
現在他追擊叛亂的六胡州餘部,已經接近河曲一帶,時間是八月初。
再過兩個月,原本局勢大好的河北義軍,便會在史思明的攻擊下徹底潰敗,孤木難支的顏真卿會率領三百多騎兵南渡黃河。
原本,李倓是難以阻止這一切的。
早在潼關淪陷,崔乾祐兵出河東之時,李光弼、郭子儀開始率領精銳從河北返回靈武。
而李亨一即位,就立刻傳詔,形同放棄了河北義軍,準備讓他們收復長安。
原本節節失利的叛軍因此氣勢大盛,就連太原東出的關隘井陘關也被占領。
他就算想渡河支援河北,東出太行山的路徑也已經被堵死。
可命運就如同昔日在馬嵬坡時一樣,將一個兇險到極點的選擇交到了他的手中。
那就是就此揮軍,先北上三受降城,再借黃河漕運之便,直接出塞去進攻叛軍的老巢范陽。
這個計劃本是由李泌提出的。
但即便是按照李泌的設想,也是要在郭子儀、李光弼的五萬軍隊還留在河北牽制敵軍時。
再由他這個建寧王出為范陽節度大使,出塞奇襲、襲取范陽。
然而郭、李被召回靈武,看似今年時機已失,需要來年重新布置才有調整可能。
但彼時,河北的大好局面,將不為唐庭所有。
但李倓知道,此時史思明已經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河北的各路義軍身上。
而此時的叛軍,更是分為兩京和河北兩個戰場。
他如果想拯救河北戰場,就唯有兵行險招這一條路可走。
帳外的宴飲歡騰聲,隨著夜色漸深,漸漸沉寂下去,唯有燭火在風中搖曳,映得二人面龐忽明忽暗。
李泌心頭感慨,他不知李倓是否看穿了中樞的暗流涌動、有意避禍,卻或許也是眼下最正確的抉擇。
①劉元海,即劉淵,避高祖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