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諾(2/2)
周遭將士也俱都發笑。
他們有的是京城的勛貴子弟,有的是牧馬之家的出身,有的家在萬里之遙的邊陲。
此刻圍攏在這位年輕親王的身邊,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在火把照耀下,卻氣息相合。
遠處被新晉被收編的百餘陌刀手也都慚愧不已。
邊令誠殺高仙芝時,便是他們簇擁著邊令誠,威懾諸軍。
雖然是奉命行事,但當時誰也沒想到會變成今天這個局面,幸虧有宗王撥亂反正。
見氣氛烘托到位,李倓指向一旁的車駕。
有人上前將其打開,緊接著無數金銀器物,蜀錦絲帛滾落而下,卻是之前府庫中所取。
輕咳一聲,李倓對眾人說道:
「蒙諸位將士不棄,我才能順利回返長安。」
「今天色已晚,諸將士可各取財帛,先行回家,去見家中的父老妻兒。」
「明日,若再回來護送我李氏宗親平安脫身,數倍於此的重賞何在話下!」
眾人面面相覷,卻沒人上前。
終於,有人出列,憤聲道;
「人都說長安不守,我等卻願隨大王回京,所圖者,一來是感於大王的英武豪氣。」
「二來,不過是想要一別家小而已。」
「故而甘願犯險。」
「然而一切都如大王所料,不知多少兄弟可以生聚。」
「我等今夜回家,心愿既了,來日又如何不會繼續追隨大王呢?」
「難道大王以為,我等會眷戀家中妻兒,不願回來嗎?」
「若大王視我等為丈夫,我等但做一諾而已。」
「若大王覺得我等不過是貪圖財帛之輩,再拿這些厚禮收買我等不遲。」
說罷,就見他扯下兜鍪,抽刀上前,直接從頭髮上斬下一縷,擲於金銀財帛之上。
隨後,竟是看也不看,轉身便走。
面對他的背影,李倓面有慚色而遙喊道;
「願問壯士名姓。」
那人旋踵而道;
「我名王義烈。」
李倓心中暗贊,事君彰於義烈,這人端得好名。
不過他雖然貴為王爵,畢竟卻還是人臣,這話於此不便說,只是嘆道;
「既如此,明日,願與爾相會於朱雀門外,倘有來日,必不相負。」
王義烈重重一禮,大步行去。
軍中本就最重義氣,而這幾日李倓和他們恩義相結,又殺二佞,哭九廟,展現出非凡的英略。
在夜晚的氣氛感染之下,這些人見之前那些安西軍舊卒說得壯烈,而那般英武的大王卻把他們當做求財之人看待,都只覺得血氣上涌,對這莫名的情緒卻說不明白。
此刻,見有帶頭之人,說的都是自己心中所想,鼓動之下也夠紅了眼睛。
紛紛斬髪為誓,約定明日相會,卻渾然把那些在火光下閃耀的財帛當做了糞土,正眼也不覷一下。
即便有一些在外圍的人沒有斬髪,卻也沒有拿去金銀財帛,而是對李倓深深一禮,然後默默離去。
遠處,點記了宮內各個府庫的李勉和趕來的高適對視一眼。
二人眼底都有駭然之色。
這可是聖人以為心腹,昔年發動政變底氣的萬騎,和每次行獵都帶在身邊的飛騎!
此時他們的眼中,卻只有建寧王一人。
聖人辭都至今,不過三日,而建寧王竟得軍心至斯!
望著那些遠去的背影,李倓表情在火把的陰影中,一時難以分辨。
李倓登上城樓,看向夜幕中的長安,久久未發一語,李勉,高適也安靜地來到他的身後。
只有李倓自己知道自己澎湃的內心。
此刻,偌大的長安城,竟真的落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數日之前,其人還不過是百孫院中的一介囚徒。
今日至於斯,來日當如何?
①公主下嫁曰降,迎娶公主曰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