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西威敦煌,東雄武川(2/2)
接著,李倓又詳細詢問了這幾日京城的狀況。
得到的回答和他之前所想的相差不大。
此時的長安城,正處於權力真空後的短暫混亂狀態。
雖然惡性的入皇城搶掠事件,在崔光遠率領衙役兵丁殺傷數十人後基本平息,府庫之前燃起的大火也已被撲滅。
而在前日,逃出城的長安之人,延綿數十里而不絕。
直到今日,有人看見城外出現遊走的探馬。
導致整個京城,人心惶惶到了極點,分明就是一副等著叛軍前來接收的模樣。
人人都覺得,下一刻叛軍就要破城而入。
那些原本還想著逃亡的人,也都部分熄了念頭。
與其帶著家小和幾車財物出城,在亂途中被叛軍抓住殺死。
倒不如安靜待在城中的府邸里,聽天由命。
只是誰也想不通,叛軍為何遲遲沒有入城。
對此,李倓心裡卻一清二楚。
那些在城外遊蕩的胡騎,根本不是安祿山的先鋒。
而是桃林一戰戰敗後,潰逃出來的潼關唐軍中的胡騎。
這些人多是突厥、九姓鐵勒等部落出身,自小便熟習弓馬。
就算大軍潰敗、亂作一團,也能第一時間乘馬脫身。
最早幾天出現的,全是這樣的潰兵。
等有人琢磨過味來,卻已經拖延了太久,想逃也來不及了,索性就留在城中。
當然,這其中也不乏一些本就打算投敵的人。
包括不少公卿大員。
他又隨口問了問幾人去向,得到的回答也大同小異。
崔光遠只說陳希烈、張倚都在府中閉門不出,似乎是出於個人境遇對玄宗不滿,並未隨駕①。
前年,陳希烈受楊國忠排擠,上表辭相。
玄宗遂以韋見素代之,罷陳希烈為太子太師。
陳希烈失權之後,終日抑鬱。
天寶初,張倚官至御史中丞,有作《對長才廣度沈迷下僚策》。
長才廣度,指的是人才。沈迷下僚指的是長期區居低位。
所謂「世胄躡高位,英俊沉下僚。」
出身高門者,雖碌碌之輩也能平流進取,坐至公卿。
出身低者縱為時彥,窮其一生,卻也只能為一濁官小吏。
魏晉之世,世家門閥的勢力到達巔峰。
雖然唐朝的世家早已是明日黃花,再無盛況。
但唐朝並無公平可言的科舉,卻導致這種現象仍然存在。
《長才廣度沈迷下僚策》本來是旨在稍稍改變這種現狀的策對。
諷刺的是,當時張倚受到玄宗寵幸,科舉官員為討好他,便使其子,以不讀書而聞名長安的張奭(shì)成為了天寶二年的進士第一。
安祿山揭舉此事後,由玄宗親自主持複試。
張奭手持試紙,卻終日不能成一字。交了白卷,是謂曳白。
人都說後漢積弊累累,也不過『舉秀才,不知書』而已。
聖朝文治武功分明遠邁前代,卻出了個一字不成的曳白狀元。
玄宗當即大怒,張倚自然也被貶官地方。
後來回京,卻再無聖恩。
雖官至文部侍郎,去載又遷御史大夫②,卻還是暗生不滿。
①《舊唐書》卷一百十一《列傳第六十一》;
十五年六月,玄宗蒼黃幸蜀,大臣陳希烈、張倚等銜於失恩,不時赴難。
②張倚本人,兩唐書無傳。
其人十三載為文侍,十四載春夏遷御史大夫系考據,出自《唐仆尚丞郎表》卷十·輯考三下·吏侍五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