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塵埃又見咸陽橋(1/2)
次日未明,醒來的李倓拿起作為枕頭的橫刀,起身四視。
一夜過去,昨夜入睡前嚴格把馬匹集中看管,沒人乘夜逃散。
用過餐後,出了驛館,李倓便召集眾人騎馬啟程。
他們也都急於回京見到親人,是以都無怨言。
侯莫陳禎竟夜未眠,只是剛剛睡了半個時辰,醒來的他卻還是頗有精神。
行餘十里,猶自可見臥倒於道旁的逃難百姓。
他們被馬蹄聲從睡夢中驚醒,惶恐地看向這邊。
卻看見李倓這群人既不是追兵,也不是從京中逃難而來,看那架勢反而是要回京去。
紛紛詢問發生了何事。
但是李倓等人馬速極快,風馳電逝,把道旁問詢的話語化做嗚咽的風聲。
又驅行數里,已是天色大亮之時,眾人過溫泉驛而不入。
越往東行,道路上的人就越密集,已是隨處可見載著家當的牛車、驢車。
比起之前逃難的普通百姓,可見是近畿的大戶人家逐漸多了起來。
他們需要收拾家資逃難,故而稍稍耽誤了時間,反倒不如小民走得快。
於是李倓派出了侯莫陳禎作為先鋒。
這支先鋒的任務,是讓堵塞在官道上的逃難人群儘量避讓。
可路上笨重難行,實在避讓不開時,整支騎兵隊伍也只能繞道而行。
所幸與玄宗那支臃腫拖沓的車駕比起來,李倓麾下這四百多人的騎兵,算得上是極為輕捷利落。
官道兩旁,已經儘是些逃難的百姓、富戶。
貧賤者筋疲力盡,委頓於地。
富貴者驚惶不安,頻頻回首。
李倓一行已經完全離開了官道。
這份不同尋常的擁擠提醒了李倓。
乘著眾人跟換乘馬的功夫,李倓立在馬背上,遠遠看去。
果然,看見了一條隱約的粼粼波光。
前方就是渭水。
渭水上有橋,就是西渭橋,也叫咸陽橋。
杜甫《兵車行》中「塵埃不見咸陽橋。」指的便是此橋。
前日過此橋時,楊國忠要燒橋阻敵,最終還是被玄宗阻止。
往好聽了說,是讓百姓得以避難。
但更有可能,是為了讓那些第一時間來不及隨駕的臣子能夠追上。
而也只有過橋時,四方而來逃難的人群才會堵塞成這樣。
時値夏六月,渭水處於豐水期。
沒有把握的李倓見狀,就派數騎飛龍小兒去嘗試,看看能否泅渡。
同時,又讓侯莫陳禎率數騎在前方開道,讓那些車馬在渭橋上騰出地方來。
他和剩下的人原地修整。
反正無論哪種方法,都需要時間。
當看到這麼一支人人身披甲冑、胯下駿馬膘肥體壯的隊伍,不僅不向西逃竄,反而朝著長安的方向逆行時,逃難人們們紛紛駐足,投來驚疑的目光。
議論聲紛紛,這時,先前派去的飛龍小兒都騎馬而回。
馬鬃濕漉漉的,原本下腹部沾染的塵埃被洗得乾淨,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不過卻沒有給他帶來好消息。
只道即便選擇最窄的河段,但渭水實在流速湍急,泥沙俱下。
馬匹未泅渡到三分之一便自行折返。
即便是飛龍廄馬,能泅渡渭水的也不過寥寥十數匹,無一不是千里挑一的良駒。
李倓見狀,又看見侯莫陳禎同樣進展不順,於是立在馬背上高聲喊話;
「各位咸陽父老,孤乃聖人嫡孫,太子三子,建寧王李倓。」
話遠遠傳開,引起一陣騷動。
人們看他不過一年輕郎君,卻倜儻不凡。
周圍士兵都已他為尊,早已心生猜測。
知道他身份貴不可言。
卻沒想到是宗室親王,此時都是議論紛紛,忍不住偷偷打量。
「我等聞聖人出奔,是要西行,大王為何反而向東。」
「可是前方出了什麼變故?」
李倓見到這些逃難的百姓變得更加驚慌起來,於是又補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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