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她的命比我重要(2/2)
沈梔的笑聲終於停了。他躺在地上,胸口還在起伏,臉上還掛著剛才笑出來的淚痕。
他的身體還是透明的,比剛剛又淡了一些,他轉過頭,看著婆婆,眼睛裡那種光是婆婆從來沒有見過的。
「婆婆,」他的聲音透著一抹祈求,「您救救林杳吧。哪怕只是給她一絲生機呢?」
「那個怪物,是她現在無法處理的,她想要活著就只能藉助外力。」
「我知道您能做到的。求求您了。」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就當可憐可憐我。」他頓了頓。「我這輩子沒求過誰。」
婆婆看著他,拐杖拄在地上,沒有再抬起來。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沈梔的那個傍晚。
他在公路邊,渾身是傷,衣服破了,臉上全是血,蹲在路燈下面,像一隻被人遺棄的貓。
她問他叫什麼,他不說話。問他從哪裡來,他也不說話。問他家裡人呢,他把頭埋進膝蓋里,還是不說話。
後來她才知道,他的奶奶去世了,只剩下他一個人。
親戚們為了霸占老人和他父母留下的錢,把他送進了孤兒院。
他自己跑回來了,那么小的一個人,舉著拳頭在親戚家門口喊,喊得整條街都聽見了。
鄰居們圍過來,指指點點的,那些大人們臉上掛不住,只好又把他接回去了。
可姑姑不待見他,姑父動不動就打他。他在那個家裡吃不飽,一個饅頭都算奢侈。
上學了,班裡的同學知道他無父無母,給他起外號,欺負他。他一個朋友都沒有。
沈梔還在地上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光是婆婆從來沒有見過的。
不是祈求,不是討好,是那種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見了一點光,他知道那點光可能救不了他,但他還是想往那個方向走。
拐杖被拿起來,輕輕放在地上,沒有再頓下去。
沈梔閉上眼睛。
記憶一旦被挑動,那些畫面像被壓在箱子底下的記憶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記得那間陽台,準確地說,是堆雜物的角落。
姑姑家有三間臥室,一間空著,堆滿了不用的舊家具和積灰的紙箱。
他們把那間雜物間給了他,讓他在陽台上打地鋪。
冬天的時候,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割在一切裸露的皮膚上。
他蓋著那床薄得能透光的被子,把身體蜷成小小的一團,牙齒在打顫,嘴唇凍得發紫。
他睡不著,也不敢睡,怕睡著了就醒不過來了。
他記得那碗飯。說是飯,其實是姑姑吃剩下的。
姑姑把碗往桌上一擱,「吃吧。」語氣像在餵一條流浪狗。
碗裡是幾根剩菜葉,和半碗泡得發漲的米飯。
他端起碗,低著頭,一口一口地扒。
菜葉已經涼了,米飯有一股餿味,他沒有說不好吃。
他的胃在抽搐,在抗議,他的喉嚨在發緊。
最後他還是把那些東西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