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它餓了!(1/2)
不對,不是樹。
樹不會這麼溫柔。樹是硬的、冷的、帶著腐臭的。
這個聲音是軟的、暖的、帶著花香的,它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她裹在裡面,像一床曬過太陽的被子。
「林杳,你太累了。」那聲音說,「該休息了。」
林杳的眼皮沉了一下。
她確實太累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地鐵,瘋人院,古堡,商場,監獄,苟家村。一個接一個,像被人按著頭往水裡摁,剛冒出頭,又被摁下去。
她不想動了。
就這麼躺著,也挺好。
那個聲音很開心。她能感覺到。
它在笑,那種笑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是從身體裡、從根須里、從每一片葉子裡往外滲的。
它終於找到了一個同伴。
它活了太久了,久到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發芽的,久到看那些來來去去的人像看螞蟻搬家。
那些人跪在它面前,燒香,磕頭,求它下雨,求它出太陽,求它讓地里的莊稼長得好一點。
它照做了,他們就給它修廟、塑像、供果品。
後來他們求的東西變了,不是下雨了,是讓別人家的牛死掉;不是出太陽了,是讓隔壁田裡的莊稼爛在地里。
它不做了,他們就開始砍它,用斧頭,用鋸子,用火。它疼,它害怕,它縮進地底,等那些人死了才敢冒出頭來。
再後來,它就不信人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那聲音輕輕地說,像在自言自語,「我有了智慧,有了能力。我可以保護自己,也可以保護同伴了。」
悉悉索索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有什麼東西在靠近,又像有什麼東西在生長。
林杳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到了她的腳踝,涼的,滑的,像蛇,又不像蛇。
她沒有躲。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那聲音說,帶著一種沉醉,像喝醉了酒的人抱著酒罈子不肯撒手,「同類,我聞到了同類的味道,那些藤蔓,那些從你身體裡長出來的東西,你和我是一樣的,只是你不知道。」
那東西從腳踝爬到小腿,從小腿爬到膝蓋,纏上來,繞上去,一圈一圈的。
「我餓了。」那聲音忽然變了,變得委屈,變得可憐,像一個餓了很久的孩子在向大人討吃的,「餓了好久好久。那些人只會在需要的時候來找我,不需要了就把我忘了,沒人記得給我澆水,沒人記得給我施肥,我只能自己吃。吃蟲子,吃老鼠,吃那些不小心掉進來的人。」
它頓了頓。
「不好吃。」
那東西已經纏到腰上了。林杳感覺到那些藤蔓在收緊,不是勒的那種緊,是擁抱的那種。
像見到一個很久沒見的人,抱住你就不肯鬆手。
「林杳,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與此同時,苟家村的火已經燒紅了半邊天。
胖子把最後一桶油潑在房樑上,火柴劃著名了,扔進去。「轟——」火舌躥起來,舔上屋檐,舔上房頂,舔上那些還掛著屍體的樹樁。濃煙滾滾地往上涌,把月亮都遮住了。
「燒!都燒乾淨!我還就不信了,這樣還逼不出你來!」胖子抹了把臉上的灰,眼睛被煙燻得通紅,但手裡的火柴一根接一根地劃。
周衍沒說話。他把刀插回鞘里,走到一間還沒燒著的屋子前,一腳踹倒柱子,整間屋子塌下來,壓在火上,火更大了。
周曉雯站在村口,看著那些火舌把一間間屋子吞進去,把一棵棵樹卷進去,把整個村子都變成一片火海。
她的眼淚被熱氣烤乾了,臉上只剩兩道白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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