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金宮與魔杖人(2/2)
殿堂之中,一片靜默。
奧丁的目光落在羅得胸前的凹痕上。
「後來,當第二持劍人的審判真正降臨,你站在城門廢墟前,沒有躲避。」
「你舉起魔杖,試圖用你們最後的技術架構撐起一層屏障。」
「我聽說,那一擊並未殺你。」
「卻將你胸腔的結構徹底擊穿,你從燃燒的鹽原上爬起來,看著索多瑪與蛾摩拉在天火中化為灰燼。」
「自那之後,你就加入魔杖人,一心一意的為魔杖人製造圖紙。」
話未說盡,意思卻已昭然,奧丁在挖羅得的傷口,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
殿堂中的火光輕輕搖曳,像是某段舊日記憶被重新點燃。
帝企鵝索羅斯臉上的笑意有些僵住,他胖乎乎的雙翅下意識地絞在一起,圓潤的身軀微微前傾,顯然對這種直揭傷口的談話頗為不悅。
魔杖人何曾在他人宮殿中被如此揭短?
若非這次基拉德方面確有需求,他們絕不會踏入這座以虛化投影接待外賓的金宮,聽人以冷淡語氣翻檢往昔的血痕。
他剛想開口緩和氣氛,羅得卻抬手制止了他。
那雙深沉的眼睛沒有憤怒,只有一抹被歲月壓低的哀意。
「商旅們說我們索多瑪人邪惡。」
他的聲音低緩,帶著一絲難以言明的疲憊。
「可在城中生活的人,不過是在縱情享受眼前的光景罷了。我們揮霍時間、揮霍資源、揮霍未來,因為我們隱約知道,那座城不會長久。」
他抬頭望向金宮穹頂的光。
「我無法為他們辯護,也無法徹底責怪他們。索多瑪的衰敗,並非一夜之間降臨,而是我們自己一磚一瓦堆砌而成。」
「即便沒有天國的裁決,它終究會毀滅。」
羅得的聲音微微一沉。
「我們觸碰了過於危險的造物,我們讓某些本不該被解開的結構提前解鎖。城中人沉迷奇蹟,卻忘記奇蹟需要承載它的秩序。」
「我早就看見裂縫,只是無力阻止。」
殿堂之中,酒香與火光仍在流轉。
羅得的胸口,那道凹陷的傷痕在火焰下若隱若現。
「毀滅並非只來自天穹,它也來自我們自身。」
奧丁沒有等到憤怒、辯駁,甚至沒有等到一絲自尊被刺痛後的反彈。
羅得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塊已經被風化過無數次的石頭。
那種平靜,讓奧丁反而感到無趣,他微微後仰,獨目中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輕慢。
「看來天國第二持劍人當年那一拳,還真是把羅得閣下的一切氣魄都打沒了啊。」
「從索多瑪的捍衛者,從奇蹟第三階段的頂點,直接跌落到舍己者。」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若有若無的弧度。
「羅得閣下,當年的你,可是索多瑪最為傳奇的存在,如今卻連一句復仇都不願意提?」
「是因為那一拳,把你的脊樑也一併打斷了?」
神殿裡的英靈們聽不懂其中全部的隱喻,但他們聽得懂語氣。
那是赤裸裸的譏諷。
奧丁的聲音緩慢而鋒利。
「天國第二持劍人滅了你的城,殺了你的同胞,毀掉你的奇蹟位格……可你現在站在這裡,像一隻溫順的綿羊一樣,哪還有奇蹟該有的氣魄。」
「真是令人敬佩的克制,或者說,是令人惋惜的退讓。」
空氣里瀰漫著一絲緊繃。
帝企鵝索羅斯的胖手越攥越緊,羽毛下的指節幾乎泛白。
這叼毛奧丁,真是比天國天使還要噁心的存在!!!
他們魔杖人何曾被人如此當面拆解尊嚴?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明顯的不滿。
「奧丁閣下,別忘了我們今天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奧丁看了他一眼,隨即輕笑一聲,像是方才那番話不過是一場閒談。
「當然,我知道,我知道。」
他抬起岡格尼爾,輕輕敲在王座台階上。
「你們想找回基拉德第十二號魔杖士的遺體。」
「而我——」他的獨目深沉下來,「需要黑石要塞。」
「我有坐標,你們有到達那裡的多元宇宙地圖。」
帝企鵝索羅斯的聲音終於壓不住了。
「既然你知道我們是合作關係,就不該如此羞辱我們魔杖人。」
奧丁則是一臉疑惑:
「羞辱?」
他淡淡開口。
「索羅斯,你們的報紙與文章里,對天國的形容可比我尖銳得多。」
「深淵爆發、知識壟斷組織、毀滅世界的最終要素——」
「這些詞,不是我寫的。」
獨目掃過兩位來客。
「既然你們也不喜歡天國,甚至公開譏諷他們的庭院擴張與神性干預——」
「為何卻始終不願意與諸神一道,正面對抗他們?」
「難道你們魔杖人,只擅長在文字與圖紙上發聲?」
聽到奧丁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話,帝企鵝索羅斯的羽毛微微炸開,隨即又強行壓了下去。
「我們無意插手諸天萬界與天國的衝突。」
他語調恢復平穩,卻明顯帶著克制。
「魔杖人只為知識與地圖負責,無論奧丁閣下說多少次,我們都不會直接捲入天國與諸天萬界的戰爭。」
奧丁微微前傾,獨目深邃。
「你們為何就是不懂啊!」
他緩緩說道。
「當火焰燒到鄰居屋頂時,隔壁的房子並不會因為自稱中立而倖免。」
「索多瑪與蛾摩拉,不就是現成的例子?」
他看向羅得。
「索多瑪當年也以為自己只是追求奇蹟與自由,可當天國裁決落下時,所謂中立並未替他們擋下一天國的滅絕令。」
殿堂空氣微沉。
「你們以為,只要不徹底的站隊,天國便不會注意到你們?」
「只要不拔劍,他們便不會舉劍?」
奧丁的聲音低沉下來。
「若諸神被逐一削弱,若庭院在諸界紮根成林——」
「下一個被天國標註上的坐標,會不會就是你們魔杖人的大本營基拉德?」
他微微一頓。
「天國,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你們為何就是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