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2/2)
「如果是你,你也會這麼做。當然,你比我仁慈。你不會核爆站點,也許你會留幾個實驗室,會軟禁哪些被混沌腐蝕的天使;你不會讓不滅蜥蜴輕易離開;你會做的更周全。」
他自嘲地聳聳肩,「我承認,我當時是低估了混沌。」
他的聲調略微沉下來,眼神變得有些冷:
「我沒料到辛列智的反應如此迅速。當祂察覺到我在利用祂去殺死公爵的時候,就立刻通過混沌的力量控制康德拉基,對我的計劃進行反制,解放了整個站點19的異常收容體,同時污染整個站點19的人員。」
「當時的情況你也知道,既然棋局已破,我就只能選擇最正確的反應。」
「你所謂的正確反應,就是把整個站點19連根拔起,讓幾千天國人員死無全屍?」0-08冷笑。
「是啊。」阿蒙德望著他,毫不退讓,「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
0-08眯起眼睛,語氣裡帶著譏誚:
「是的,你確實避開了後續更嚴重的事故,但也把天國內部,特別是你所領導的團隊,推向了更深的混亂。伊甸那次的評估報告中寫得很清楚——你們是最大的變量,你們造成了系統性不穩定,你的領導結構已產生結構性鬆動。」
「正因如此,」阿蒙德輕輕一笑,語調低沉,「我們這屆的決議者才會被仁君推翻。」
他抬起一隻手,食指點向0-08,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
「我們是魔王群軍,而你們,則是被眾天使擁躉而上的仁君。」
空氣中的氣壓仿佛沉了一層,譜系終端周圍的投影微微扭曲。0-08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老魔王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低頭沉默了一瞬,那雙深邃如夜色的眼眸中映出0-08那張冷峻而執著的臉。空氣里仿佛壓著火藥味,卻又未曾點燃。
隨即,他抬起頭,聲音低沉,卻清晰有力:
「霍德萊,我知道你是什麼人。」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諷刺,沒有怒意,也沒有輕浮。他的語調平靜得如同陳述某個宇宙常數,或者一個無需質疑的真理。
「作為天國的決議者,翻舊帳,從來不是我們該做的事。」
「你說出這件事……那就意味著你需要我為它負責。」
他的目光越發幽深,像是穿透了時間與權力的結構,語氣驟然一轉:
「也就是說……班傑明·康德拉基博士,我們那位極端的老朋友,他還活著,對吧?」
面對這句質問,0-08沒有閃避。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老魔王,冷靜地回答:
「是的,他沒死。」
話音一落,阿蒙德那雙眼睛微不可查地眯了下。
0-08繼續說道,語氣不帶起伏,卻每一個字都像落錘擊響:
「不僅沒死……他還特地去找回了你過去參與過的幾個項目。」
「包括——蛇夫座協議的武器組件,世界炮的殘存設計,以及你當初擅自發動的秘密轄權項目。」
「魔王群軍……你們還真是了不得,不僅敢接觸和利用混沌,還敢接著利用至高神性。」
0-08緩緩地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視著老魔王:
「阿蒙德·卡恰特里安,我們已經掌握了你與舊機械教殘黨——馬克士威主義教會之間的聯繫。」
「你協助他們製造戴森球,用黑箱級別的聖械融合鍊金模塊進行密封級科技實驗,建構整個蛇夫座協議。」
阿蒙德眉梢略挑,0-08則是繼續說道:
「班傑明·康德拉基博士正是這一計劃的重要參與者,而你——與他共同製造了協議中的關鍵部件。」
0-08的聲音終於冷了下來,如極地寒潮壓境:
「我可以直白地告訴你——齒輪博士,沒有殺死康德拉基。」
「他逃了。現在,他躲在戴森球上。那個你們一手建立的、被你稱為下一次神性邊界試探的永動機械裡面。」
「而現在,天國需要一個新的奇蹟者。」
0-08頓了頓,他的語氣突然仿佛轉化為審判者的冷峻宣告:
「我們需要戴森球,也需要蛇夫座協議。」
「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一個台階。」
他望向阿蒙德,藍眸如電:
「你——」
「你將燃燒於奇蹟的基座之上,成為獻祭品。」
「新奇蹟——將踩著你這具魔王的亡魂繼續前進。」
0-08的聲音落下,如鐵錘擊鼓,鏗鏘而決絕。
阿蒙德靜靜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好似聽到的並不是自己的判決,而只是聽了一段舊詩的末章。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那雙曾令舊時代顫慄的眼眸,似乎終於熄滅了最後一點燃燒的光。
可就在下一刻,他緩緩睜開雙目。
不再是死寂,也不是憤怒。
那是一種令人無法捉摸的神情——如老獅在暮年望見新王,如亡國將軍看見旗幟再次升起。
他的瞳孔深處,隱約有火光在跳動。
「哈……」他輕輕地笑了,那聲音沙啞、緩慢,卻分明透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與深深的欣慰。
「哈——哈——」
他重複了一遍,眼角的皺紋仿佛都帶著某種荒唐的釋然。他搖了搖頭,似笑非笑地看著0-08那張冷峻無情的臉龐,低聲呢喃:
「天國的仁君……終於也學會了我們魔王的語言了啊。」
這句話既是諷刺,亦是傳承。他笑出了聲,卻笑得沉重。
然後,他緩緩轉頭,看向始終站在一旁的夏修——那位如今已是星界之主、天國新星的存在。他目光定定地凝視著那雙金眸,像是在凝視時間深處的另一個自己。
「休·亞伯拉罕。」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擲地有聲的厚重:
「看清楚了嗎?」
「你以後也要這樣。」
他是在說一條註定之路——如果夏修將來要執掌整個天國,如果他要坐上圓桌盡頭的位置——那麼就必須習慣用這種語言:
審判者的語言。
犧牲的語言。
權力的語言。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