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當之無愧的位面之主(2/2)
聖庫斯伯特那雙熾金的眼睛,那雙曾映照出千軍萬馬、曾堅定踐行律法與信仰的神明之瞳,如今卻在絞鏈下被強制封存,只能以自身散發的光維持著這個被遺棄的角落。
「我知道無法同時對抗他們兩個,我知道那個墮落的夢境教會尚可通過律法進行抵抗,但夜魔……那是無處不在、依託黑暗本身存在的敵人,所以我只能把一切都賭上了,我必須優先對付它」
「我把真理之鏡變成了這片現實邊緣的里世界,打造成我能設下的最終收容間。然後我主動將夜魔引入其中,困入這一片鏡域結構,以自身神格燃燒為代價,製造光源壓制它的本體。」
「說句難聽的話,我現在其實不是在與夜魔作戰,而只是在拖延時間罷了。」
他語氣一沉,帶著某種複雜至極的情緒:
「我只是……在為這個可憐的世界爭取最後的喘息時間。」
聖庫斯伯特頓了頓,微微抬頭,望著那片在燈光之外盤踞不散的黑暗,如濃墨滾涌,如病毒涌動。
「可惜啊,我面對的是願意花十萬年等待果實成熟的存在,祂們本身就是時間的投影,是心智不在我等能理解的時間尺度上的支配者。」
夏修聽完這些,默默的摘下自己的禮帽,放於胸前,對著聖庫斯伯特微微致敬。
「你的應對,無疑是完美的,若敵人不是祂們,若你面對的只是墮落神祇或理念瘟疫,那你已經贏了。」
他說完這句話,久久凝視著聖庫斯伯特的眼睛,那眼神中沒有勝利者的自傲,只有深深的惋惜。
這是一位孤身對抗宇宙終極荒誕的神明,燃燒自身,只為守護哪怕一瞬間的光明。
「聖庫斯伯特,你是當之無愧的位面之主。」
在夏修那句蘊含敬意的言辭落下之後,掛在路燈上的聖庫斯伯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那雙熾金色的神祇之瞳沒有回應任何言語,卻仿佛洞悉了一切讚美之後的真實意圖與沉默動機。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像寒鐵般砸入這片維繫中的現實光域:
「好在,我的垂死掙扎並非徒勞無功。」
那聲音中沒有自憐,也無哀傷,更無崇高的自許,只有一種在面對千鈞黑夜時,依舊將身軀釘在山巔的固執。
他垂下眼帘,緩緩開口道:
「你的出現,為阿貝里奧帶來了存續下去的希望……」
話語一頓,聖庫斯伯特抬眼,目光如灼日焚天般,牢牢落在夏修的臉上,字句從那口中吐出,似聖諭般沉重:
「雖然你來這處世界的目的與動機,並不單純。」
夏修輕輕揚眉,沒有辯解,只是坦然地與其對視。
「你背後是一個人類至上主義者主導的天國,你的征途本質上是一場理念與理念之間的對撞,你為了征服這個世界而來,換做以前,我們將會是不死不休的死敵……」
「可惜宇宙是荒誕的,比起征服者,還有更加恐怖的高維存在,那兩個將吞噬一切的超維存在將阿貝里奧視作祭品,祂們會像是對待蟲子一般碾死一切。」
「在阿貝里奧瀕死的此刻,在這顆世界正在向末日臨界點滑落的情況下,所謂的征服者反而變成了世界的救世主,就連位面意識也不得不依賴你,選定你作為下一屆的位面之主,把自身孕育的奇蹟楔子交於你。」
「不過這樣子也好,只要能夠讓阿貝里奧從這兩位超維掠食者的口中得以生存,付出什麼都是值得了——無論是四位暴風之王,銀須,乃至我……」
聖庫斯伯特繼續說道,他的語氣不再平淡,而是緩慢地注入一種壓抑至極、如鍊金般提純後的意志之光,那是明知無望卻依舊燃燒自我的堅定。
「夜魔正在蔓延,它依託黑暗為生,在無光之處無孔不入、無影無形……但它並非無法制約。」
他抬頭望向那從自己身上灑落下的聖潔光芒,語氣仿佛訴說某種貫穿萬紀的古老知識:
「它並非真正的不滅存在——它只是某位至高存在的意識寄體,依賴黑暗傳播,依賴混沌滋養,依賴遮蔽才能存在。」
「而它入侵阿貝里奧的媒介,就是那枚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
他頓了頓,接著低聲道:「那既是鑰匙,也是鎖。」
「偏方三八面體是它的召喚器,是它意識在本宇宙坐標的錨點;但同時,它也是唯一能封印它的牢籠。」
「我們必須想辦法逼迫夜魔從黑暗中現形,並將它壓縮至能夠重新被關押進偏方三八面體的體積。」
「它必須被強制收束,剝奪擴散的餘裕,削弱至最低的存在態,在最短時間內、以最強烈的壓制之光,將它的本體導引回那枚幾何器物內部。」
他望向夏修,眼中燃起一道至死不屈的神焰:
「只要我們成功把它再次封印進去,它便無法再現世。」
「所以,我需要你的力量,休·亞伯拉罕。」
「我之前已經反覆計算過了……哪怕我將所有神格徹底點燃、燃燒我本體殘存的最後一縷神性,也僅僅只能壓縮那團夜魔的存在一半體積。」
他說這話時,聲音如深鍾輕鳴,帶著某種將自身當作獻祭的莊嚴與寧靜。
「它太龐大,太根深蒂固,太接近這個世界陰影的本源了……若只有我一人,它終將逸出光域,游回無垠黑海之中,捲土重來。」
而後,他抬頭直視夏修,他能夠透過對方的身體,看見其身為資訊統合體的真正姿態,看見那輪懸浮在以太之中的烈日。
「你身上有太陽的氣息,一種與那墮落黑暗徹底相悖的本源力場。你身上寄宿著的,並非凡俗的火焰,而是……太陽神格與神職的正統持有者。」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夜魔的天敵。」
「只要你願意借出你的日光之權,以你的資訊統合體形態照耀另一邊的黑暗,我就能將夜魔逼至封印所需的收束態。」
他話鋒一轉,1透出一種罕見的坦率與坦白:
「你不必擔心我會背叛你、趁機將你囚困,或者反過來將你引入這黑暗之域等等……」
「你不必擔心這些情況,我會在你面前親手點燃自己的全部神格,用我這最後一絲的神聖之光,為你照亮夜魔的存在邊界——我會燒掉自己,成為你手中最後的照明燈。」
話音落下,他語調微頓,而後緩緩吐出一個附加條件,那個不帶敵意、卻無比鄭重的私願:
「但我也有我的私心。」
「你必須允我一件事,當這一切結束後,我將命令聖庫斯伯特教會主動放棄一切形式的反抗,不再以神祇戰爭之名對抗地平線陣營。」
「作為交換,你必須承諾,讓地平線放過他們,接納他們,允許他們繼續生存,並且……尊重他們的信仰,尊重他們對於神祇的記憶與選擇。」
話語落下的那一刻,整個小鎮再次陷入了沉默,遠方那懸掛在黑暗與光域交界處的邊緣生物體緩緩轉動,投下斑駁聖光,而在仿若宇宙邊界的凝滯時空中,夏修望著那掛在光源之上的信仰神祇。
他沉默了一會,最終,他緩緩點頭,平靜卻堅定地給出了答覆:
「我答應你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