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終將在機械教會的簇擁下,成為(2/2)
過去,欲肉譜系之主亞恩成功的奴役【祂覆蓋的無垠】,真正完成了對[至高神性]馴化與制約的存在。
他不僅沒有被血肉吞噬,反而奴役了血肉本身。
夏修便是亞恩的繼承者,是被認可、有資格接過那譜系統治路線的繼承者。
他能駕馭血肉。
那麼,駕馭機械,又有何難?
他緩緩垂下眼帘,眼角浮現一絲不著痕跡的笑意。
既然如此,一切都已經明了。
「你之後打算怎麼樣?」
他並未繞彎子。
此戰既已塵埃落定,彼此立場也基本攤開,再繞彎便無意義。
聖布馬羅已不是旁觀者,而是深度牽入庭院征服戰的隱秘推手,他若真打算留在星界,那下一步,便必須明確選擇:是臣屬,還是盟約。
機械聖人聞言,緩緩轉動頸部,那古老金屬頸環發出一連串咔噠聲。
他沉默片刻,才終於開口:
「我等可留於此地輔佐庭院。」
聲音沉重如鐵鐘撞柱,迴蕩在耶利摩機鑄塢的穹頂之下。
「我……吾可攜所統三教余火,泊於星界之脈絡,居於庭院之翼下。
若庭院肯赦一線餘生,吾等願以工鑄應律,以理序佐政,開聖工坊、立中繼塢、布械理軌、接權柄之緒脈。」
「——助汝庭院織其綱,鑄其骨,使理性與齒輪重塑此界新序。」
說到這裡,機械聖人微微停頓,接著他低低一笑,雖無血肉,卻仍存一絲蒼老工匠獨有的冷峻自矜:
「然,吾不入調遣序列;不署汝編制,不聽常調,不為號令驅使。」
「汝若召喚,吾或至;汝若驅策,吾便不行。」
「吾為破碎之工,非庭院之臂。」
語氣不重,卻有千鈞分量。
聽調不聽宣,這是機械聖人表示出來的坦然,更是底線。
他沒有把話說得刻薄,卻將每一個身份坐標都明確——他可以協力,但不歸附。
「吾以械理供政,汝以庇護赦眾。」
「望庭院允吾三派之喘息,予我等於星界一隅存焰。」
他緩緩抬眼,光學鏡如兩輪燒盡光輝卻仍閃動理智餘燼的寒星:
「不再囚於縊王之鏈,亦不再為帝國元老之螺絲。」
「三派雖殘,未忘其初義。」
「我雖孤行,仍祀主神之源名。」
機械聖人的話音落下,穹頂之下片刻沉靜。
這一刻,整個耶利摩機鑄塢中,除了遠處機械臂調節螺環時發出的「咔噠」聲,便只剩下夏修指尖緩緩摩挲銀色手杖的輕響。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低頭,目光略微掠過平台另一側停靠的【神鑄·第零樞機聖騎機】——那具被布馬羅親自守修的四代機,像一尊沉眠中的半神。
還真是誠意滿滿啊。
機械聖人已經給出了極大的誠意。
他願意率領三派機械教會留駐庭院治下,並自承「不入序列,不聽常調」,卻也同樣明確表示——他本人雖不可隨意驅策,但三派教會皆可調遣。
一個不動的聖人,以及一整支隨時可動的教會。
這一承諾本身,就是棋局中一枚極其珍貴的資源。夏修心知肚明。
但是,他還覺得不夠,
庭院之主眼中寒芒微動,忽然抬頭,語氣溫和,語調甚至透出幾分隨意與調侃,卻偏偏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鋒意:
「你之前提過,分教會中……正教那一支,對我似乎頗多不滿。」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依舊望著遠處機體,沒有盯著機械聖人,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金屬之中。
「如今你們要留下,入庭院管轄之下,我若執政使權,要面對一支本就對我不服氣的派系。」
他說到這裡,略一頓,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卻冰冷得像拋灑在鋼面的冷水:
「那麼……我該如何處理這類不願同調的齒輪?」
話里沒有明言,但字字如刀鋒擦過鑄爐壁。
機械聖人沒有立刻回應。
他那一身管線交錯的金屬身軀輕輕一震,蒸汽從脊背的排孔緩緩逸出,宛如沉思時的低語。
「如果頻率不對,機械允許的再怎麼有效率,也是無用功,所以,能不能請你先將教會的齒輪校準為——我的頻率。」
聖布馬羅沒有立刻作答。
他沉默了,仿佛連他體內運轉不息的齒輪都在這一刻停頓半拍,連連牽動的管線也不再響動。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鍛成之後還未冷卻的青銅雕像。
良久,布馬羅緩緩轉身,背對夏修,步伐緩慢,卻極為沉穩。他的身影拖著一道纜線與排氣管的長影,在鑄塢的合金地板上留下一道道蒸汽印痕,仿佛時間都被他走過的路徑融化出一條凹槽。
他沒有回頭,只是在即將走入濃霧機霧瀰漫的維保通道之前,停下腳步,聲音從厚重的金屬背影中傳出,如晨鐘暮鼓,字字如鑄:
「休·亞伯拉罕——」
「你終將在機械教會的簇擁下,成為萬機之神。」
那聲音沒有熾烈的宣告,也沒有狂熱的崇拜,卻自帶一種古老金屬鑄像般的冷峻與預言感。那不是祝願,而是判詞;不是投誠,而是鍛道——像是一位神匠完成了他最後一道楔子的敲定,將一場未來的神性路徑徹底釘死在邏輯之中。
說完這句話,他再不回頭,身影逐漸隱入低空騰起的白色冷卻蒸汽之中,齒輪鎖鏈的咔噠聲越走越遠,直至完全淹沒於船塢的深處。
夏修站在原地,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聖人的背影在蒸汽中隱去,金色的眼眸深處沒有狂喜,也沒有驚詫,只有一抹冷靜得近乎無情的沉思,像一位君王看著一位祭司緩緩關上神殿的大門。
……
……
這一天,整個納萊修斯的天穹,再次被黑鐵所遮蔽。
耶利摩機鑄塢上方的雲層低垂如垂幕,機械教會正教派的各級傳令者、編碼執事、邏輯講堂的教典師、低階齒輪祭司,數百人,被集中押送至這座艦塢外側的祭儀平台——那裡本應是三派聯合禱告神明殘響的共感陣列,如今卻成為了一場肅正清算的審判台。
聖布馬羅立於平台中央,身披熔金法袍,脊背管線如虬龍垂落,他身後那面銘刻著「構鑄聖印」的蒼白機紋發出低沉嗡鳴。
那些曾於庭院征伐之時公開抨擊【歐姆彌賽亞】、在布馬羅決定留駐星界後依然鼓吹「重返狄瓦」的正教派分子,他們在迎來了最為絕望的審判。
審判者,正是聖布馬羅。
「凡謗神名者,祛之。」
「凡拒歐姆彌賽亞者,削之。」
「凡言背神律、妄言主權之終者——滅之。」
機械教會三派自此正式歸於庭院旗幟之下,正教中所有頑固派系,盡數被刪除、熔毀、歸零。
聖布馬羅親自焚毀了舊鐘。
奧列庭機械分教會,改旗易幟,歸於【歐姆彌賽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