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決議代號：恆常性】（2/2）
聽到了星系軌道摩擦的哀鳴，聽到了地幔蠕動、核層顫鳴，聽到了萬物體內如米粒般跳動的生命核心正在微微呼吸。
他緩緩地移動一根觸鬚。
只是其中一根，可那根觸鬚，在星空之中，便如盤古之骨，綿延千里，輕輕一擺，便能攪亂一座文明的軌道鏈。
他看見了自己身上那無數巨型肉瘤中，有某些祭壇的系統正在自動排出潮汐脈液，他甚至能直接感覺某個邪教團體正在苦苦哀求自己，對方的儀式對應的自己肋下某處……嗯，毛髮？
是的，毛髮。
人類祭祀苦苦哀求，希冀獲得的偉力，就僅僅只是這無垠巨獸身上一根毫不起眼的毛髮。
我是誰？
我來自哪裡？
我要做什麼？
他像是某種不斷溢出的東西，被灌入了一副並不屬於自己的宇宙級殼體，在這種前所未有的巨物視角中，第五聖人已經有點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這是一種無可避免的認知瓦解。
尺度，在他眼中徹底崩解。
山川、城市、艦隊、泰拉、星辰……
一切在他的感知中都只剩下毫無意義的粒子結構，如同在水槽底部扭動的孢子。
他看不見這些，也無需去看。
他感知到一切的震顫，卻又覺得一切毫無價值。
理性正在崩潰。
他的思維本應是以線性展開，但在此刻，他的大腦仿佛被攤開成了一張橫向鋪展的全息共鳴波網。
所有思緒重迭、迭加、糾纏，如同多重夢境中無限套嵌的意識裂片。
他開始忘記語言，忘記概念，忘記定義。
「什麼是我？」
「何為外物？」
「為何存在需被知覺？」
答案隨之從巨物的神經非神經中湧現——無需知覺，無需思考，只需吞噬。
祂只需要吞噬一切就可以，祂只需要表達盲目且讓自己愉悅的情緒就行。
一切讓自己不高興的事物，都將被自己吞噬。
就在他即將徹底沉溺之時，
黃金王座猛地震顫了一下。
沒有聲響，只有一枚黑色太陽緩緩升起。
那是他本徵的象徵，那是他存在的錨點，。
在這一刻，巨物化的混沌思維被撕裂出一道裂縫，夏修的意識如水銀般滑出裂縫，猛地回歸。
他仿佛從一場偉力的夢魘中驚醒。
大口喘息，背脊顫慄，全身冷汗滲出黃金王座連接管道的縫隙。
他差點也變成盲目痴愚的愚者，差點再也回不來了。
這種後怕深深地攫住了他，令他不敢再次沉入那片混沌意識之海。
但他知道自己還有一件事必須完成。
「……退回去，回到以太深處！」
他低聲道，聲音像是被抽乾了血的殘軀發出的回音。
而這道命令，卻並不依靠語言。
在【亞大伯斯】的協調下，他激活黃金王座最深層的權限，從邏輯閾值中生成一枚由「意志-符號」編碼構成的控制指令。
嚴格意義來說，這並不是什麼指令，就像是人類大腦中突觸之間傳遞的電信號，簡短而精準，卻能驅動整條神經鏈路執行複雜任務。
只不過這一次，信號的接收者不是神經，而是一頭籠罩內殿、蔓延宇宙、沒有神經結構的巨獸。
六統領的存在，正是這座黃金王座與巨物之間的「突觸橋接物」。
黃金王座就是那塊大腦皮層，六統領則像是延伸出去的神經電纜，而夏修……他只是摁下了某個按鈕。
一個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但就是這個動作，撼動了深淵巨獸。
那一刻，王座背後的管線輕顫了一下，將某種不可言說的信號注入到一條古老而巨大的脈絡之中。
遠在意識深處的【祂覆蓋的無垠】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正慢慢停止動作。
信號被六統領捕捉，被他們轉譯，然後以某種超感的方式反饋至【祂覆蓋的無垠】的深層結構。
就像人類大腦里，一個念頭剛起，手指就已經開始移動。
只不過這一次，那個手指不是肌肉與神經，而是龍母。
那龐大的邊緣觸鬚緩緩縮回，像被無形潮汐拖曳的海草，在無聲的命令下緩緩撤退。
隨之而退的，是那片如血海翻騰般的肉潮。
原本盤踞於內殿與現實之間、鼓動著以太浪潮的神性血肉，此刻開始慢慢塌陷、回流、融入到更深層次的以太之淵。
「回去……回去……回去……」
巨獸呢喃著，像是一個心智未開的巨嬰在低語。
這頭覆蓋一切的巨獸，像是突然失去了興趣的孩子，緩緩將手中的玻璃球玩具（泰拉）輕輕丟下。
祂扭動著億兆噸的血肉，緩慢地、執拗地、幾乎帶著某種拗氣的情緒，朝著以太的更深層遠去。
此刻的【祂覆蓋的無垠】，如一頭在睡夢中翻身的神明，離開了內殿的交界，緩緩退入以太無光的極深處。
……
……
而在黃金王座之上，夏修的臉色慘白如紙。
原本包裹著他的那些EVE管線與黑色連接纜管，此刻開始一根接一根地鬆脫、斷開，如神經斷裂般發出微弱的輕響。
一股本能的排斥正在發生——血肉壁龕中傳來輕微的震動，王座開始「吐出」他。
他身體上的管線一個個彈開，脊柱、頭骨、胸骨上殘留的金屬嵌針正在迅速熔解，一陣極輕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聲從王座後方傳來。
他沒有掙扎，但卻感覺自己像是被整座內殿剝離了，像一滴不該存在的血，被神祇的身體本能地排出。
一陣混合著脈衝、電磁、血肉結構扭曲的奇特傳送啟動。
「噗——」
一聲悶響，夏修的身體猛然出現在地面上。
他被拋出內殿，如同意識回歸胎體，猛地跌坐在現實世界中，回到收容第二執政官的哪個洞窟中，
他伏在地上，大口喘息，汗水與冷凝的EVE蒸汽交織，仿佛剛從某種不可說的夢境中脫身。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遙遠的觸覺記憶——那是操控巨獸的錯覺，那種站在神明視角俯瞰世界的狂熱。
「還真是會讓所有人為之著迷和癲狂的力量……」夏修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此時此刻，他除了感嘆黃金王座的力量，還比較在意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天國……或者說伊甸他們現在的反應。
以前大家選擇裝聾作啞，現在自己這種情況屬於演都不演了，大老闆總該有點反應吧。
【叮——】
這時，伊甸系統的界面在他眼前彈出。
大老闆也決定不演了，此刻，黑底白字的系統字體流暢而肅穆：
【預備役決議者：休·亞伯拉罕——】
【你的決議代號已經更新——】
【當你獲取決議集會十三席位，該決議代號將成為你未來的象徵之一】
【當前決議代號：恆常性！】
「恆常性……」
夏修口中呢喃著這個代號。
常人也許無法理解它的寓意，但是對於剛才操控【祂覆蓋的無垠】的自己來說，他可太懂這個代號所代表的含義以及……
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