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二執政官薩巴奧斯】(2/2)
「若我獻祭形體,能否換來族人不朽?」
「血肉既愈,靈骨亦生。」
六道嗓音在他耳中同步低語。
亞恩切下自己的肋骨,鍛造成第一把骨刃,將它插入胸口。
「化之、增之、超越之。」
從那天起,欲肉教派誕生,舊部落被重鑄為『不可數不可說罪孽之城』(Adytum,內殿)。
高牆由活骨築起,城門以巨獸舌苔鋪陳,人民日夜歡呼,而執政官的影子則在穹頂漫遊,像一隻只巨手攪動星空。
亞恩將四位聖者(納多克斯:怒策者,掌軍陣與謀略;拉娃塔:甘血者,掌豐收與繁殖;歐若科:戈戟者,掌鋒刃與征伐;撒恩:疾疫者,掌病理與淨化。)立為樞柱。
他們把山谷開鑿為血池,把蟲卵種進祭壇,讓祭陵里的鼓點貼著眾人的心臟跳動。
祭司鍛脊術,拆下罪徒脊骨為幼童接骨,以求長生;
活蟲牧養,白蟲在體內循環,既是飾環亦是武器;
肉牆築殿,將戰俘埋入牆體,肉芽與石灰同化而成宮柱。
欲肉帝國版圖掠過高加索與巴爾幹,隨後,整個有央板塊和部分奧列庭板塊被納入帝國統治。
只需打敗機械城邦,徹底消滅狄瓦,亞恩必將成為泰拉之主,人類之主!
如亞恩所說:欲肉將解放全人類,建立人類之樂園!
然,戰爭百年,亞恩忽然遁入七日閉環,從此音訊全無。
四聖者各執神符,教會開始分裂,祭台上的血蝕裂開,湧出自相殘殺的骨刺——大裂痕自此撕開欲肉世界。
而這是亞恩失蹤後的第一個百年,六統領也相繼消失,欲肉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內鬥,欲肉分為四大教會;
內殿覺醒教會。
紅獲教會。
永恆之母教會。
瓦圖拉教會。
百年的血宴戰爭,已經讓我對四教大失所望。
百年內鬥,已經讓帝國徹底崩潰,我們……已經失去了對有央的統治,人民也視我們為仇寇。
這群利慾薰心的傢伙……,他們已經忘記了欲肉的剝離之道真正的含義。
疾病被他們所崇敬,剝離之道變成剔除弱者、淨化群眾的……
欲肉已經墮入魔道!
我必須重新尋回六統領,我必須重新修復欲肉之榮光!」
在奧特拉瓦短暫卻閃耀的生命軌跡中,他已經致力於尋找六統領,修復欲肉譜系的道路上。
他見證了欲肉帝國的崩潰與最後的瘋狂,帝國把山嶺鑿空為血池,把戰犯溶入牆體作磷光燈柱,蟲群在穹頂飛旋,赤霧日夜不散。
舊史稱那段時期為——「肉與星輝共舞的血肉黃昏」。
在好幾次的周轉後,他來到了狄瓦,參與了狄瓦流亡欲肉派系的祭祀團的奴役解法運動中,他在這段時間,找到了六統領的訊息。
有一個地名,成為他命運的終點——卡利亞克拉洞窟。
一座坐落於黑海邊的咽喉之地。
「一群狄瓦士兵凶神惡煞地守在這兒,那陣仗大得離譜,不僅如此,單單這一個月里我就已經瞥見了六七狄瓦樹人過來,源源不斷地給這個聚居地送來奴隸。
難道說這地方也許藏著什麼礦山,他們讓這群奴隸在裡面一直挖礦挖到死為止?
在我幹掉了所有看守以後,這村子已經荒廢掉了。
我發現那些奴隸實際上是被帶去了地下,送進一個錯綜複雜的大洞穴裡面。
不過很快我們就發現這兒沒有什麼礦藏,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褻瀆神明的地下廟宇,奴隸們被強迫著在裡面參與一種繁複的祭儀!
在我冒險闖入洞穴途中,我觀察到狄瓦女祭司在把奴隸扔進一片無形的虛空裡頭,我從未見過那樣的東西。到了洞穴的中心,我發現裡面有著一片比剛才還要大上許多的虛無,一動不動地把那些營養不良的奴隸團團圍住,他們受人使喚,一刻不停地在那裡吹著長笛。
有一個吹笛人難免精疲力竭,癱倒在地,於是他立即就被人拖離了現場,由另一條倒霉的生靈來接替他的位置。
此等荒謬絕倫之情景,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於是,纏鬥片刻之後,我將那些狄瓦女祭司囚禁在了關押奴隸的圍欄裡面。剛剛重獲自由的奴隸們大都逃離了此地,但也有一些留下來宣誓效忠於我。
雖然我不願承認,但我打斷的那儀式似乎並沒有我心目中那樣愚不可及。
今早我注意到主洞穴外邊的那無形黑影已開始蔓延,幾乎橫斷了我們離開此地的路徑!
當暗影驀地朝她襲來之時,我的一名顧問未能及時閃躲,下一秒她便沒了蹤影。
這儀式給狄瓦女祭司帶來的愉悅可謂無窮無盡,而且它似乎還能遏住那片虛空的長勢,即便只是一會兒的工夫。當我開始將祭司們一個接一個投入那吞噬萬物的虛空之時,她們那瘋狂的笑聲才告一段落。
這樣的行為儘管也許太過衝動,卻為我爭取到了想出解決方案所需的時間。」
奧特拉瓦記錄過奴隸的哭喊,記錄過自己第一次見到黑球背後星眼之門的恐懼。
它被窺視,也看到了那無邊深淵之後的真相。
那不是狄瓦祭祀的召喚物,不是某種「次等神祇」。
它是六大統領之一的投影,是【祂覆蓋的無垠】藉由某次獻祭在物質界形成的臨界投影點。
「……音樂,是它的枷鎖。」
「黑色的光球,我得以一窺它那巋然不動的漆黑帷幕背後的模樣,那一刻我試著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做不到:我越是拼命掙扎,那道界限便越發曖昧模糊。
起初它像是一道門徑,通往那浩渺的宇宙太虛,那兒空無一物,唯有杳杳星光點綴其間。
待我湊近一看,那些星子卻睜成了虎視眈眈的眼,而它們四周那片綿延起伏的黑暗亦張開無數畸形大口,都發狂地咬著剃刀一般的牙。
剎那間我認識到自己確實是搞錯了:這東西,儘管驅動著其行為的力量也許只是本能,卻並非矇昧無知的下等神明。
不,那一瞬間我見著了它的真面目:六大統領之一!
為什麼!瞧瞧我都發現了什麼,天啊,這是何等的褻瀆啊。
盲目痴愚之神、原初混沌之源核、魔神之首、群星之主……
祂和血肉之神存在某種根深蒂固的聯繫,我發現祂的僕從,外神的僕從,愚昧的惡魔蘇丹的居所。
在那裡,全能的外神沉睡於無形笛手吟唱的樂聲之中,祂位於最後一道大門之後。
人們所能想像到的任何奇怪和超現實的事物,在那個超越邏輯的世界中都有一席之地。
真是讓人絕望啊,原來,泰拉那個對信徒有所回應的盲目痴愚之神只是一個……軀殼。
一個群星製造的軀殼,真正的祂一直都在自己的神庭之中。
這個東西……六統領跟祂有關,因為在那盲目痴愚之神的王庭中,在那裡,全能的外神沉睡於無形笛手吟唱的樂聲之中。
而六統領也一樣,它必須無時無刻的聽到音樂,不然它會有直往外擴張!
我看見了那東西,外神的僕從!」
在夏修的記憶中,他看見了外神的僕從,那不是人類,也不是獸類,更不是任何一種能夠被歸類的已知生命體。
它的身軀由無數粘稠的觸鬚構成,如同腐敗後仍在搏動的肌腱,層層迭迭地堆迭著,彼此糾纏成一團扭曲的偽形軀體。
每一道觸鬚都隱隱透著透明膠質質感,在黯淡的洞壁反光中反覆蠕動。
潮濕,厚重,帶著神經末梢本能地探出、縮回的機械痙攣。
正吹奏著一根細長的骨笛,笛聲低沉而不穩,像是風從肉體中穿行。
沒有節奏,沒有旋律,但每一個音節卻都滲透骨髓,像是記憶中失落的童謠,又像是死亡前耳畔迴響的哀悼。
那不是為了演奏,而是為了存活。
因為一旦笛聲停下,什麼東西就會甦醒。
「這樣子的東西……有數以千億計,它們在神庭中不眠不休的演奏著,哄睡真正的盲目痴愚之神。
而六統領也一樣,它必須聽到生靈的演奏。
我必須要重新哄這東西入睡。
而如今我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楚,狄瓦的解決方式難以為繼,用源源不斷的奴隸的生命獻祭,根本無法讓它安眠。
毫無疑問,我必須想辦法把這東西封印起來,從現在起,一直到時間的盡頭。
對一名欲肉術士而言,這並非恰當的做法,可我沒有多少選擇:能供我支配的只有我自己的血肉了。
憑藉我在血肉塑造方面的學識,應該可以將統領遏制住,而不必作出更多的犧牲。
我要把自己做成一座「血肉之廟」,然後永恆的演奏下去,來確保永遠有人阻止這東西探出頭來。
我會向我的追尋者交代一份工作,封印我所知的一切入口。
從那以後,留在這洞穴中的人將共膺我肉體的福佑,與我一同成為永世不眠的守夜人。
此處記載的言語將會成為我最後幾段清晰連貫的記憶。
我拒斥狄瓦為少數人犧牲多數人的行徑,正如拒斥生命的殘酷本性一般。
那是萬物內生的塵世造主所具有的真性;
亞恩曾說過:「古往今來,向善而行者永遠只有違抗本性這一條路可走。」
若我必須永處黑暗之中,那就以欲肉之道的方式永存下去吧,好讓除我之外一切人得見亞恩真正所教導的欲肉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