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天國之前身】(2/2)
蜘蛛怪物沒有繼續動作。
它的口器緩緩收攏,重新伏回盧珀卡爾的肩頭,甲殼一陣起伏,像是在低聲嘶鳴。
盧珀卡爾依舊站在陣圖的中央,肩頭的怪物沉默著,只有細微的甲殼摩擦聲。孩童的臉龐此刻掛著哀求的神色,清澈的瞳孔泛著濕意,他一遍遍低聲:「不要……不要……」
然而,回應他的不是憐憫。
克拉格與伊娜的面孔因痛苦和躁狂而扭曲,他們的眼白布滿血絲,嘴角流著涎水,卻依舊死死攥著那杆破舊的火器。兩人互相對視,表情猙獰,幾近癲狂。
「去死!去死!去死!!!」
聲嘶力竭的吼聲震得夜空發顫。
他們的手指齊齊扣下扳機。
——砰!砰!砰!
連續的火光在黑暗中爆裂,帶著刺耳的轟鳴。
子彈徑直撲向站在五角星中心的盧珀卡爾的腦袋。
「不要——!」
少年的高呼在槍聲中迴蕩,帶著破碎的悲鳴。
他那恐怖的能力再次生效。
「若有別害,就要以命償命,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烙還烙,以傷還傷,以打還打——」
這是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低語。
子彈並未擊穿盧珀卡爾稚嫩的身體,而是瞬間逆轉,折返,化作一道無形的回聲。
克拉格與伊娜瞳孔驟縮,他們甚至來不及理解發生了什麼,槍口炸開的火光便在一瞬間折射回他們自己的方向。
——砰!
慘烈的爆裂聲響起。
兩人腦袋同時猛地一震,仿佛被重錘擊中。
下一刻,鮮血與白色的腦漿噴濺而出,他們的頭顱被硬生生炸開,血霧染紅了地面上的五角星,氣味腥甜刺鼻。
他們——腦洞大開。
礦區的夜空在這槍聲與慘叫的回音下沉默下來,只剩盧珀卡爾稚嫩的身影孤零零地站立,肩頭的蜘蛛怪物微微蠕動,像是察覺到了他心中的悲切與空洞。
血光之中,少年眼神里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第一次直面死亡與背叛後的,冷徹骨髓的寂靜。
少年呆呆地望著眼前的血霧與殘骸。
克拉格與伊娜的腦袋已經化作模糊的碎肉,鮮血順著五角星的紋路蜿蜒流淌,滲入黑土,像是為某種無形的祭壇獻上祭品。
盧珀卡爾的瞳孔顫抖,他的心臟「咚」地一聲砸在胸腔,隨即,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從心底破殼而出。
「咔、咔、咔——」
聲音低沉而古怪,像是外骨骼剝裂般從他的肩膀響起。
原本伏在他左肩的那隻蜘蛛,此刻瘋狂膨脹,甲殼撕裂開肉色的紋理,節肢拉扯空氣,迅速延展。眨眼之間,它已高聳如摩天大樓般,黑色的六肢撐開夜空,帶著厚重的陰影將少年的稚嫩身影完全護持在中央。
巨物的存在令空氣沉悶,地面塌陷,血色五角星的紋理被撕碎,仿佛一切都在為它的擴張讓路。
而就在這一刻、
「轟!」
一圈無形的立場,從盧珀卡爾的周身擴散開來。
看不見,卻真實存在。
空氣像被水流推開,塵土與血液被硬生生隔絕,那是透明的屏障,卻又像是某種靈魂深處的咆哮凝聚成形。
在這一切發生的同時,[莫比烏斯環]恰好出現在此地。
光影傾瀉,夏修的身影自虛空落地。
手中銀色的「天之槓桿」輕輕一頓,塵土與血霧自動分開,不敢沾染半分。
然而當他抬眼望去時,卻猛然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畫面,實在過於的……弔詭。
如夏修所見,他看見了那個與他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少年。
那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單薄的身影立於破碎的血色五角星中央。稚嫩的雙眼空洞無神,卻在眼角滲出觸目驚心的血痕,順著臉頰劃下暗紅的線條。
少年的背後,是一頭巨大的蜘蛛。
漆黑的節肢撐開夜幕,甲殼上覆滿倒刺,如同在宣告某種古老而兇惡的主宰歸來。
它蜷伏在少年背後,高聳如摩天巨樓,整座礦區的殘垣斷壁在它陰影下顫抖作響。
更駭人的是——少年周身瀰漫著無形的立場。
那不是氣息,也不是術法,而是某種原始的、純粹的拒絕。空氣被推開,塵埃懸浮在半空,連血液在落下的瞬間也被硬生生阻隔,像是有一堵透明卻絕對的「壁壘」豎立其間,將少年與外界隔絕。
夏修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指尖摩挲著手杖的紋理。
他凝視著少年,心底湧起一絲莫名的悸動——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完美胚胎」真正覺醒的瞬間。
「看來,我是來晚了……」
夏修環顧四周,目光掠過焦灼的血跡與塌陷的礦石,手中銀杖微微一頓,不由得吐出一口低嘆。
虛空輕輕扭曲,阿蒙德的虛影浮現。他抱著手臂凝視前方的少年,眼底透出一抹複雜的冷光。
「阿吉巴輻射的衍生場之一……沒錯,這是『心之壁壘』。」
他聲音低沉,像是在對自己確認,卻很快轉為喃喃的推演。
「來自[上帝盲點]的……等等,也就是說,當初有人從箱庭世界裡取出過被封存的世界個體,並將其硬生生塞進異常武器化實驗……呵,那可是《存在》的子頁層級……這些老東西的膽子,他們連那種層面的殘頁都敢提取。」
夏修聽到這裡,金色的瞳孔驟然一凝,敏銳地捕捉到其中的關鍵。
「上帝的盲點?……你們那屆魔王,背著天國全體又搞了什麼?」
阿蒙德攤開雙手,表情帶著一絲無辜。
「這不關我的事情,[上帝盲點]是戰術神學部管轄的東西,提取這玩意的也不是我這個決議者,那是其他幾個老傢伙搞的,這是他們私自調取神學部的禁忌玩意搗鼓出來的。」
「說句實話,戰術神學部的歷史,比今日的天國還要悠久。甚至可以說,它本就是天國的前身之一。」
他輕輕搖頭,語氣像是在揭開一段塵封的古史:
「在最早的時代,文明依舊要與異常和神聖對抗。只是當年的手段,比今日更加原始與殘酷。那時的人們,常常會用祭儀、石器、血祭與部族儀式來『收容』或『驅逐』那些降臨在搖籃之地的怪物與神跡。雙方彼此對抗,留下的記錄殘缺不全,但從零散的捲軸和泥板上,仍能看到他們如何以宗教作為武器。」
他頓了頓,隨手在虛空里比劃出一個早期祭壇的虛影。
「戰術神學部,就是在這樣的衝突里生出來的雛形,它幾乎可以算的上天國的前身之一。
那時的它,不過是各地秘密社團、騎士團、鍊金師協會、超自然研究會的拼合體。」
「後來,這些組織逐漸被統一,並且搗鼓出了最初的天國智庫——伊甸。」
「關於伊甸的本體……跟某本恐怖的書存在關聯。」
「你也不要想著我現在能夠透露更多深層次的東西,因為很多東西,我們過去是知道的,但是現在是不知道的——決議集會成員都是這樣子,在明白與迷糊之間徘徊。
我過去應該知道更多神學部的歷史和真相,但是現在我只是數據幽靈,在化為幽靈的時候,我就自動喪失知道一切真相的權力。」
阿蒙德目光閃了閃,接著說道:
「不過,我可以零碎的告訴你一些常識。
比如天國最強天使穆——當初換屆就有這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最強天使的默許——他現在是天國的捍衛者,過去則是戰術神學部的……最初成員。」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作為天國的活化石,他幾乎參與天國的所有重要節點事件;我有時都忍不住猜測,他還參與過輝煌紀元的歷史,在亞恩活躍的時期他說不定就已經存在了。」
「而關於穆能夠活這麼久的原因,我和過去的同屆決議者都覺得跟戰術神學部管轄的箱庭世界——[上帝的盲點]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