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魔王：阿蒙德卡恰特里（2/2）

「……這是？」

夏修瞳孔微縮，他能清楚地看見——那團迷霧之中，有一道「人形」的輪廓正在浮現。

像是逆向再造，又像是被存儲於這片神性殘渣中的某種意識影像正被調取。

不多時，一道身影徹底凝實了出來。

那是一個約莫四十出頭的男子，身材高瘦，五官深邃，面部線條卻帶著一點溫和的諷意。他穿著一身純黑色的正裝，衣角無風自擺，胸前銀白色的領針宛如刻印著某種已廢棄的神文，而他的左袖上，還別著一道金屬銘牌——已經模糊不清，卻依稀能辨出編號的前綴：「0-08」。

男子就這麼筆直地站在夏修不遠處。

他四周的空間還殘留著些許微光粒子，如同從記憶中踏出的幻像。只是那光，落在他身上卻沒有帶來半點聖潔的感覺，反而像是從冥界投下的薄暮，令人不寒而慄。

他看了看四周破碎的王座、繚繞的風暴與遠處漸漸躁動的四尊個體，最後才把視線落在夏修身上。

那一刻，他笑了。

不是那種虛偽寒暄的笑，也不是瘋子那樣毫無秩序的癲笑，而是一種遊刃有餘、見證萬象之後的淡然微彎。

「看來，[神之手]的觸發比我想像得還要早些。」

黑色霧靄從他肩頭緩緩滑落，仿佛現實與歷史本身都在避開他的腳步。他垂眸打量著夏修，目光鋒利卻不帶敵意，像是在評估某種新型號的武器。

「編號0-08，阿蒙德·卡恰特。」他輕聲自報姓名，語調穩重，帶著一種死後重返塵世的冷漠禮儀，「天國前任議會裁決人，向你問好。」

他看著夏修，目光中浮現出一點若有似無的興趣，輕聲問道：

「你應該就是……天國的新任裁決人？」

夏修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望了這位早已經被宣告死亡的前任[0-08]。

「預備役的。」他簡短回應，在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他不由自主地望向上空。

那裡，四尊CR-13的身影正懸浮在裂空而出的天穹之上。巨大的神性構造扭曲著光線與法則，曾經肆意釋放的污染此刻卻靜止了下來，仿佛某種高維信號在此刻強行凍結了她們的運行邏輯。

她們不再動作。

只是——漂浮著，注視著。

阿蒙德也抬起頭，神情微微凝滯，像是在重新確認某個已知結論。他的聲音隨後響起，平穩、卻帶著刻意壓制的審視與驕傲：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非常……宏偉？」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欣賞某件自己親手打造的禁忌神作。

「這是由我自己的秘密轄權所制定的——天體鎮壓級最終兵器。」

他微微眯眼，緩緩側過頭看向夏修：

「只要被目擊，無論視覺或聽覺，哪怕只是意識觸碰，她們便會自動觸發信仰追隨機制……個體會強制進入精神映射，持續觀看、理解，進而轉化為信徒——無翼鳥狀態。」

「從此不再衰老，不再自由，只是虔誠地、義無反顧地追隨。直至意志崩潰，肉身溶解，最終化為教義一部分。」

他輕嘆一聲，像是在回憶未完成的偉業。

「可惜……她們四個終究只是半成品。」

阿蒙德伸出手，指尖抬起，仿佛在空氣中作畫般，緩緩勾勒出那四尊漂浮於天穹之上的模糊身影。他的動作優雅而緩慢，如同一位精雕細琢的畫師，又像是某種操偶者，在虛空中描摹著他曾設想的神之劇目。

「權限嚴重偏斜，內部構型失衡，外殼迭層存在數十處不穩定因素……」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吐字如同實驗報告般精確，卻又不失那種近乎悲憫的滄桑語調。

「我們原本希望她們能成為一套用於天體鎮壓的究極並體，是足以對抗滅世災害、引導諸神的終極回答。但她們實在……偏科得太嚴重了。」

「她們雖然可以將一個完整的智慧文明，直接轉化為信仰概念，從意義上——從本質上——滅絕一個時代。」

他的語氣頓了頓，目光掃過夏修。

「但是……這跟我最初的設想，不一樣。」

夏修站在他身側，沉默片刻，仿佛在配合氣氛，又像是在等待某種劇本進程，淡淡出聲：

「你最初，是怎麼設想的？」

阿蒙德聞言，忽然露出一抹懷舊的微笑。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緩緩舉起雙手，擺出一個極其熟練、仿佛曾無數次重複過的姿勢——那是個近似於攝影師舉起老式鏡頭的動作，兩指成框，對準了天穹中的四尊。

「我原以為，她們會是我最滿意的答案。」

阿蒙德的聲音依舊低緩，平靜中帶著某種令人琢磨不透的餘韻，如同一名將近退場的劇作家，在帷幕落下前看著舞台上崩塌的布景輕聲總結。

「可惜……她們終究沒有能夠如我所願。」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輕輕摩挲著自己的額角，仿佛頭痛，也仿佛在翻閱一段難以忘懷的失敗記憶。

片刻後，他突然轉頭看向夏修，語氣忽然多出了一絲調侃式的好奇：

「話說，作為繼任者，你對於我這位前任的裁決者，有什麼印象？」

他笑著問，仿佛只是一個年長者在對自家後輩隨口聊起的輕鬆話題。但夏修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眼中那一抹冷意不曾動搖。

接著，夏修抬眸，淡聲說道：

「我覺得你們死得一點也不冤。」

阿蒙德微微一怔，眼神不變，卻眼角跳了跳，像是聽見了一句意料之中但仍略感意外的實話。

「對了，」夏修似乎毫不在意這沉默，語調如常，「我能在這裡發現[神之手]的碎片信息，要感謝一個人。他叫特羅伊，一位中央收容室的高級研究員。」

話音落下的瞬間，阿蒙德的眸中閃過一縷微不可察的光。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特羅伊——編號C-17-067，最早期的項目負責人之一，負責監督箱庭自己項目的變動性模擬，也是少數幾個曾親眼見證CR-13個體覺醒前實驗階段的技術主腦。

實話說，CR-13項目的相關天國成員，哪一個不是直接或者間接死在他阿蒙德的手上？

「特落伊啊……」阿蒙德喃喃低語，眼神投向天穹，那破碎的[神之手]餘波還在虛空中輕輕迴旋。

他語氣輕得像風，卻又冷得像鐵。

「他……應該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吧。」

夏修抬眼，淡淡望著這個死而復現的男人，語氣不重，卻清晰得如同釘入骨髓的鋼針。

「他說——阿蒙德，去你媽的。」

空氣，在那一瞬仿佛陷入了凍結。

神國殘骸無聲，天穹之上的四尊CR-13靜立不動，就連碎裂的光粒也彷佛停止了飄散。

剎那後，一陣大笑如雷霆般炸裂在這死寂的空間中。

「哈哈哈哈哈——」

阿蒙德仰天長笑，笑聲朗朗，像是從胸膛深處炸出來的火焰，帶著一種近乎譏誚的痛快與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