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又是「父慈子孝」的一天。(2/2)
那個曾經把他從荒野中帶回來,給他名字,給他食物,給他書籍,給他一切,卻又毫不掩飾把自己當做工具,無法真正看清他價值的男人。
達梅科斯穿著黑色禮服與機械外骨骼,半張臉被金屬面具覆蓋,胸前鑲著洛霍斯統治者的灰鐵紋章。
他站在崩塌城牆後方,居高臨下地看著珀圖拉伯,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件終於出現故障的工具。
下一刻,珀圖拉伯看見了讓他瞳孔驟然收縮的一幕。
他看見……黑色要塞……站了起來。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本該深深嵌入山體的地基,忽然傳出一陣沉悶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機械轟鳴,山體裂縫之中伸出無數巨大的鋼鐵支架,支架末端扣住峽谷兩側岩壁,像一頭沉睡多年的巨獸在用爪子撐開自己的巢穴。
層層黑色裝甲板從外壁上翻轉、滑移、重組,原本作為防禦炮台的塔樓開始折迭成肩部炮組,外堡殘骸向兩側脫落,露出內部更深層的液壓肌束和蒸汽動力脊柱。
它真的站起來了。
一座城邦規模的鋼鐵巨物,從山脈深處緩緩抬起身軀,雙臂由兩條裝甲長城折迭而成,胸膛中央嵌著那顆跳動的總爐心,背後一排排煙囪噴出滾滾黑煙,頭部則是原本的黑岩主塔,塔頂那枚巨大的獨眼觀測鏡亮起猩紅光芒。
反抗軍的歡呼瞬間卡死在喉嚨里,下一刻,那座鋼鐵巨物抬起右臂。
一門埋在城牆內部、口徑大得近乎荒誕的能量主炮,從它手臂裝甲中緩緩伸出,炮口對準了反抗軍左翼所在的山脊。
珀圖拉伯幾乎在同一瞬間開口。
「全軍散開!左翼撤離炮擊線,所有盾車向內收縮——」
可惜,太晚了。
炮口亮起。
一道蒼白到刺眼的能量洪流橫貫山谷,沿途空氣被瞬間燒穿,雪線下方的霧氣被蒸發成白色爆雲,整條山脊在光束中先是膨脹,隨後像被橡皮從地圖上擦掉一樣消失。
轟~~~~~~
附近那座數百米高的山巒,被一炮削平。
岩層熔化,山體坍塌,衝擊波裹挾著熔岩、碎石和金屬殘片向四周橫掃,反抗軍左翼的裝甲車、炮兵陣地、步兵方陣和兩台蒸汽機兵就被那一炮全部吞沒。
熱浪撲到珀圖拉伯所在的指揮台上,他身邊幾名參謀被震飛出去,地圖桌當場翻倒,測算儀器碎了一地。
而珀圖拉伯仍舊站著,他抬手擋住撲面而來的碎石,眼睛帶著悲憤的看著被夷為平地的地區,看那些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在自己的面前「消失」。
他感知不到他們的存在,他也不認為他們能從剛才那一發毀天滅地的能量炮中存活下來,
天空之中,黑色要塞巨物的胸腔深處傳出一道低沉而冰冷的聲音。
達梅科斯的聲音,通過整座要塞的擴音器,從山脈、炮塔和高爐之間同時響起。
「珀圖拉伯,你讓我很失望。」
那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冷漠。
「我把你從荒野中帶回洛霍斯,給予你名字,也給你展示才能的戰場;如果不是我,你只會死在峽谷里,或者被那些愚蠢牧民當成怪胎賣給下一個城邦。」
「我讓你學習數學、冶金、建築、知識……讓你接觸那些普通人一生都無法觸碰的圖紙和遺產。」
「而你回報我的方式,就是帶著一群礦奴、工人、逃兵和不知感恩的蠢貨,來攻打我的要塞。」
黑色巨物向前踏出一步,山谷震動,殘存的外堡從它腿部脫落,像成片剝落的鐵鱗。
「你總覺得自己被我當成工具。」
「可你有沒有想過,工具也需要有人拿在手裡,才能發揮價值;你這雙手可以建造,也可以毀滅,你這顆腦子可以計算,也可以空轉,如果沒有我給你目標,你的天賦只會浪費在雕塑、樂譜和那些毫無意義的空想上。」
「我讓你成為洛霍斯最鋒利的錘子,讓所有人跪下來讚美你的全能。」
達梅科斯的聲音逐漸加重。
「而你卻背叛了我,你帶著這些低賤的人沖向我,只因為他們哭喊幾句,只因為他們讓你覺得自己終於被看見,被需要,被稱作救世主。」
「愚蠢!!!」
「珀圖拉伯,你對洛霍斯真正的工程機械之道,一無所知。」
鋼鐵巨物胸前的總爐心再次亮起,蒼白能量在炮管深處重新匯聚。
「所以,你永遠只是一個不成熟的失敗品,一個被我製造出來,卻不願承認自己屬於我的工具的失敗品。」
而就在達梅科斯居高臨下,借著黑色要塞那具鋼鐵巨物的擴音系統,趾高氣揚地呵斥珀圖拉伯,第N次的在墮落世界上演父慈子孝的日常表演的時候,戰場上出現了一幕讓所有人都沒能理解的事情。
「我為什麼沒死……」
「這是什麼情況,我記得我剛才明明被這突然站起來的要塞打中了?」
「這是統帥的秘密底牌嗎?」
剛才那道蒼白能量洪流明明已經橫掃左翼山脊,山巒被削平,陣地被蒸發,裝甲車、炮兵、步兵和蒸汽機兵都該在那一炮里被燒成灰燼。
可當爆炸的餘光散去之後,那片本該只剩熔岩和焦土的地帶,忽然又出現了人影。
他們上一刻還記得自己看見了光。
那道光從山谷盡頭鋪過來,像一把蒼白色的鏟子,把整個世界從所有人眼前剷平,他甚們至感覺到自己的皮膚、骨頭、炮架和身邊的戰友一起被那股高溫吞沒。
然後,下一刻,他們又站在了原地。
「我……」
一個「死而復生」的炮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
「我剛才不是死了嗎?」
旁邊一名滿臉煤灰的工兵也從地上爬起來,他看著自己還完好無損的雙腿,又看向遠處那座被徹底削平的山體,整個人像被人用鐵錘砸了一下腦袋。
「奇怪……」
「我明明看見炮光過來了,連我師傅小時候揍我的樣子都想起來了,怎麼一眨眼我還在這裡?」被干出走馬燈的工兵也是一臉懵。
更遠處,一台本該被光束連同駕駛艙一起燒穿的蒸汽機兵,仍舊半跪在泥地里。
駕駛員顫抖著推開艙蓋,探出頭來,愣愣看著自己座艙里還在正常運轉的壓力表和操縱杆。
「餵……」
「誰能告訴我,剛才那一炮是不是打偏了?」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座山已經沒了。
他們腳下的地面還在發燙,空氣里還殘留著高能打擊後的焦臭味,遠方被削平的山體也正在向下滾落熔化的岩漿。
攻擊確實發生過,毀滅也確實發生過。
可他們這些本該在那一幀里死亡的人,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從「死亡結果」中硬生生摘了出去。
看上去就像是……刪除時間?
剛才還在裝逼的達梅科斯愣住了,而珀圖拉伯也愣住了,所有人此刻都有點摸不著頭腦,雙方都以為這是對方的騷操作。
轟——!!!
還不待他們摸清這到底是什麼鬼把戲的時候,天空響起巨聲。
那聲音更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從高天墜落,撕開雲層,壓碎空氣,帶著重力與金屬的怒吼直墜戰場。
所有人同時抬頭,灰白色的雲層被撞開,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天穹深處落下。
轟————!
那台機體砸進黑色要塞前方的山谷,大地被衝擊波按得向四周塌陷,碎石和塵土衝上數百米高空,殘破外堡與鋼鐵廢料被震得倒飛出去。
煙塵散開之後,一台百米多高的巨型機體緩緩站直。
它的裝甲在炮火余光中泛著冷硬光澤,背後有三個巨大的機械齒輪懸浮著,齒輪緩慢轉動,彼此之間咬合出一圈圈金色的符文光弧。
那台機體立在戰場中央,正好擋在珀圖拉伯與黑色要塞巨物之間。
【福音聖機·普羅米修斯】——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