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前倨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二合一(2/2)
那一刻,什麼莫家,什麼人情,全都被璨星水君拋諸腦後。
他知道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莫家算什麼東西?
莫家能讓他化龍嗎?
不可能!
三不五時的供奉,些許的利益牽扯,又或是百姓的香火記掛,此時此刻,皆不如那一聲龍吟震駭妖心。
璨星水君立刻變臉。
如果可以,他甚至能夠立即衝到三十里外,將池傑捉來扒皮抽筋,贈與陳敘。
但陳敘只說話,不現身的態度,卻令對方知曉,自己先前舉動已是惹惱了陳敘。
此事要如何才能揭過?
璨星水君心中千迴百轉,他在陳敘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此後,陳敘再次開口,述說自己設計龍骨水車的始末。
陳敘問:「水君,你見過嗎?」
璨星水君後背有汗意微微沁出,他揚聲回答:「陳道友,某不曾見過,但聞聽道友講述,可見此便為『窮則變』之『窮』。
事已艱難至此,倘若不變,後事又如何能至?
道路便再不暢通,前程便也盡毀了。」
這番話一語雙關,說的又何止是陳敘言語中的農人百姓?
其實更是璨星水君自己!
這是對方在變相地向陳敘低頭。
但此時此刻,樓船上的人們卻聽不懂雙方言語中的機鋒。
大多數人只是聽到陳敘與水君對話,頗有種看到傳奇故事在自己眼前發生一般的奇妙感覺。
只聽陳敘讚許道:「不錯,正是如此。
我觀農人挑水灌溉如此艱難,便不由得想到,此事若不再變,只怕這灌溉的苦難還要一代又一代延續。
可是要如何變?
我倒是可以施法為我走過的土地澆水灌溉,於普通凡人而言,連日挑水,千辛萬苦,但若是我等修行者,懂得水法,卻也不過就是消耗些許真氣而已。
可是即便施法,我也只能救一時一地,卻救不得千千萬萬。
正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法術不是人人都可學得,但水車,卻是村村都可以造得。
若能造出一架水車,可以使得低位水流逆行而上,豈不勝過你我站在那田埂邊,或是一時施法,或是悲憫嘆息千百倍?」
陳敘語氣不變,仍是不疾不徐,悠悠說話。
可是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仿佛是響鼓重錘一般,咚咚咚地敲響在璨星水君耳邊。
璨星水君此時更覺無法接話,他卻又不甘心就此離去,思來想去,先贊一句:「陳道友之舉,真為我輩修行楷模,倒叫在下慚愧。
卻不知,陳道友所制水車,如今可有名號?」
陳敘吐口道:「我將此水車命名為龍骨水車。」
龍骨水車!
四個字吐出,璨星水君只覺得自己頭腦中好似是被什麼重錘再次敲響了一下。
他喃喃道:「果然應當是龍骨水車,怪不得此水車現世時,竟有龍吟聲響。
逆流而上,便生龍吟。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他多年以來調節璨星湖風雨,論理也該獲得了許多功德,可是不知為何,卻無論如何也摸不到化龍的契機。
他總覺得自己缺了些什麼,可是冥思苦想,卻又始終難以得到答案。
如今陳敘一句「龍骨水車」,倒叫璨星水君同時想到一句話:畫虎畫皮難畫骨!
化龍,又何嘗不是如此?
皮相易得,龍骨難尋。
璨星水君立在舟頭,這一刻,他負在身後的雙手終於垂了下來。
他雙手抱拳,遙遙向陳敘一拱手道:「陳道友,聽君一席話,竟勝過在下十年苦修。
在下此來冒昧,實在不敢妄求陳道友原諒,但有一罪魁禍首,在下卻務必將其懲處。
此去平陽城尚有十日水路,在下受了陳道友一言點醒,無物可贈,便贈陳道友好風一程,祝願陳道友早日登科,青雲直上!」
話音落下,忽然便有一陣風來。
風來時,似有沁涼之意,像是一陣閒適的清風,並不顯得多麼激烈。
然而當那清風推動了樓船與船下水波時,原本靜停的樓船卻陡然加速起來。
天際的晚霞便仿佛是疾速在人們眼中變近——
不,船行又如何能夠接近夕陽?
因此,不是夕陽近了,而實際上是船行太快,這才給人帶來一種驟然接近夕陽的錯覺。
金色的水波在樓船下方如同絲帶蕩漾,船行之疾速,幾乎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都甩在身後。
可是即便船行如此之疾,船體卻又竟然是平穩的。
平穩到船上的人們一時間根本就沒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直到船行不知多少里,前方一座座小島在樓船後方被甩遠。
船上的人們才陡然發出了驚叫聲:
「船,好快!」
「啊——我們的船在飛!」
「爹,娘,孩兒好似是摸到天上的霞光了!」
「救命,船行這般快速,咱們的船不會壞掉吧?」
「壞什麼,你瞧咱們這船可有半分顛簸?」
「嗚嗚嗚,今日隨船一飛,某此生死而無憾矣……」
一聲聲驚呼中,竟有人還大哭了起來。
天際,晚霞流轉,似如火光在天空飛逝。
浩渺璨星湖上,一艘樓船,披風破浪,轉瞬遠去。
琉璃島,池傑還在捂著流血的雙眼怒叫:「混帳東西!一個個都在欺騙本公子,你滾,你們都給我滾開!」
兩名親隨被他推開了,他又怒罵:
「蠢貨,小人,忘恩負義之輩!叫你們滾你們便當真滾麼?
快,告訴本公子,那長蟲可有與陳敘打起來?
陳敘受傷了沒有?本公子的青冥顛倒符,是不是可以用……」
「公子!」一名親隨顫聲,打斷了池傑的話。
池傑怒問:「你說什麼?」
「公子,我我我……」親隨說不出話,唯有噗通一聲。
砰,是什麼東西倒在地上。
滴答,滴答。
池傑的心,便驟然緊鎖著,提吊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