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夜行奇遇,狐狸報恩(1/2)
入夜,陳敘飛行過半。
將要越過荊橫道,重新踏入北疆。
卻見一輪弦月斜掛在天空,細細如同彎鉤,散發出清冷光芒。
偌大的橫嶺山脈宛若是一條匍匐的巨龍,沉默地蜿蜒在遼闊浩土之上。
莽莽群山之間,大半地界都是蒼涼的,以山石與乾燥的土地居多。
唯有某兩座相對而立的山峰之間,一條大河穿行而過。
滔滔江水奔流浩蕩,在月光下,大河濺起波濤,白浪堆迭,碎玉瓊漿。
這一條宏偉的大河,便是前不久,陳敘與聞道元合力主持開闢的南北大運河!
運河既成,南北通矣。
河道所過之處,原本光禿禿的地面上如今都有了大片喜人的綠意。
而今夜,陳敘再度從這條大河上空飛過,便在他將要沿運河而徹底越過橫嶺山脈時。
卻忽見那月下、水中,竟是跪著一道煢煢的身影。
陳敘本可以無視那月下的身影,徑直飛走。
可他耳力太好,卻偏偏聽到那道身影在祝禱:
「天尊護佑,但求陳解元莫要再往北去,北行皆是危機,去不得,去不得也!」
陳敘不由得微微一驚。
對方祝禱的話語不但疑似是在指向他,甚至對方的聲音聽在耳中都有種莫名的熟悉。
既然如此,陳敘少不得要御風下來,落到運河的水面上,看一看究竟是何人在此祝禱。
與此同時,他的神思不著痕跡向下掃去。
結果這一看,卻見那祝禱者還真是「故人」。
既是「故人」,然則對方卻又並非當真是「人」。
而竟是陳敘曾在濟川縣街頭遇到過的狐妖,胡溪!
只是此刻的胡溪與陳敘曾經見過的胡溪又有了明顯的不同。
從前的胡溪雖有人形,然而其肩背與四肢卻總是難掩狐狸的形態。
尤其是他的面容,狐眼上挑,臉頰尖尖,即便並不說話,眼神流轉時也自有一股野性的妖氣。
使人一眼看去,便不由得在心中冒出一個字:妖!
而如今的胡溪孤身跪在水中一葉扁舟上,雖還是穿著書生袍服,鬢邊簪著紅花,可他的氣質比起從前卻已有極大改變。
那身妖氣似乎褪去了,他跪在月下,肩背筆挺。
看起來,他更像是一個人了!
不,若非從前舊相識,陳敘倘若是此刻初見胡溪,只怕便要直接將他當做是人。
這狐狸學人,果真越學越像。
胡溪跪在小舟上,忽然心有所感,他便猛地抬起頭來。
而後,胡溪臉上一驚一喜:「陳道友,竟果真是你!」
陳敘開始察覺到有些不對,他不動聲色問:「胡道友為何竟有此言?」
胡溪先不回答陳敘的話,而是對月又拜三拜。
狐狸拜月,陳敘自然迅速將身讓開。
等他拜完了月亮,才聽他道:
「我有此言,是因為我卜算到了陳道友你會從此經過,所以我要在此等候你,向你報恩。」
什麼?
這狐妖居然精通卜算之道?
可是不對,陳敘身懷劫緣空照神通,縱然是比他高一境界的高手都未必能夠卜算得到他。
而胡溪的修為……
陳敘暗暗感應,他並沒有直接使用觀潮法,卻也有種直覺——
胡溪修為對如今的陳敘而言,完全不可能構成任何威脅。
他就算是能夠化成完整的人形,但只要修為不超過陳敘,又如何竟能卜算到他?
陳敘反問:「你卜算我,向我報恩,此言何解?」
只聽狐妖道:「在下其實並非直接卜算陳道友,陳道友化解了北疆大旱,又主持實現了南水北調。
功德加身,耀眼無比。
在下雖修得一些卜算術,卻絕無可能直接卜算功德之身。
我所卜算,乃是我應如何行事,方才能夠實現報恩。
卜算後結論則是,我應等候於此。
我的占卜術果然沒錯,自十日前,我在此間每夜拜月,如今便當真等到了陳道友。」
胡溪盤膝坐在小舟上,臉上露出明顯的喜色。
可以看得出,他對自己的卜算術的確是十分滿意了。
原來如此。
陳敘聽到此處,才算是明白了前因後果。
但這前因後果也委實是過於離奇了些。
他只是想飛身入玉京,結果卻在半途上遇到狐狸報恩?
這究竟是胡溪的卜算術當真出神入化,還是他那「功德身」給他帶來的氣運加成如今開始發揮作用?
陳敘感覺十分神奇,但他還是要說:
「胡道友,你要說南水北調是大功德,這自然不假。
但若說我對你有恩,在下卻不敢居功。」
這是實話,陳敘甚至都想不起來自己對胡溪「有恩」在何處。
卻聽胡溪說:「講道之恩,又如何不是恩?」
說話間,他從小舟上站起身。
這一起身,陳敘忽然發現從他身後伸出了三條毛絨絨的大尾巴!
只見胡溪書生打扮,清瘦修長。
單從體態上來看,他已經完全是人的體態了。
只除了他身後的三條大尾巴!
那三條狐尾在胡溪身後輕輕一晃,又如同是影子般倏地收回他衣袍間。
他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尖尖的嘴角向著兩邊翹起。
咦,這個模樣又有了三分狐狸形態。
胡溪似有所覺,連忙伸手按住自己的嘴角兩邊,硬生生將自己的笑容重新調整回「人」的模樣。
而後他才道:「陳道友你瞧,我如今已有三尾。」
說話間,終究難掩三分得意。
也是到這一刻,陳敘才終於微微放下警惕。
一隻會因為三條尾巴而暗暗得意的狐妖,他說要報恩,大約便是當真要報恩了。
但陳敘仍然只是虛虛懸停在水上,先說:「恭喜胡道友修為突破,道途再進一步。」
又道:「只是報恩卻是不必了……」
話音未落,只見那狐狸連連搖頭道:
「不成不成的。
陳道友你可知?自上回一別,我常回憶你我曾經論道之言,因而從中悟得了許多做人的道理。
你曾說,一封密信滅亡一國。
然而真正滅國者,其實並非是那一封未能送到的信。
而是國朝腐朽,官員無能,人性貪婪。
我又思索,人性究竟是什麼?
貪婪是一面,但又絕不能僅僅只是貪婪。
似那濟川縣的林小姐,她臨死前求我放過她的家人、庇護她的家人,這是她的貪心。
可她又曾經出言救我,她雖有貪心,卻也有善良。
想來,要做一個真正的人,便是要有為善的一面。
知恩圖報,道心方才能夠通明。
否則即便是做了人,也要被人性之惡所困惑,無法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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