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大鵬一日同風起(2/2)
陳敘則來到了陳平面前,他彎腰伸手,親自來扶陳平道:
「大哥可有哪裡不適?快些起來罷,地上寒涼,可莫要受了寒氣。」
陳平臉一紅,他趴在地上不起來是他不想起來嗎?
但陳平也沒好意思說自己心口痛。
他怕陳敘以為自己還在為那妖怪心痛,雖然陳平自己也有些分不清。
此時他胸口的痛意,究竟是因為受了震傷,還是當真心中對那妖女仍有情意,所以才如此痛楚難當?
陳平已將自己曾對夢娘有情視為恥辱,尤其在面對陳敘這樣一個受害者時——
雖然陳敘已將夢娘誅殺,可陳平又怎敢否認夢娘曾對陳敘那般處心積慮、惡意算計的事實?
陳平就算見識少些,此刻也有些看明白了。
夢娘此前之所以刻意接近他,魅惑他,最大的目的,只怕就是想要以他為跳板,戕害陳敘!
莫名的,陳平羞愧難當。
直到那隻手伸過來,陳敘又一次道:「大哥,我拉你起來。」
陳敘的態度居然親近如常,仿佛還是當年他未曾遠離家鄉求學時的模樣。
那時候,陳家窮到便是買紙筆的錢都很難湊出。
還是陳敘自己在鎮上學堂里接取各種來自同窗的私活,這才得了些銀錢,購買書籍筆墨。
他每日清早徒步去鎮上讀書,晚上又回來砍柴餵雞,農忙時也與家人一起下地幹活。
陳平有時候心疼他苦累,便會跑到山上去掏鳥窩。
掏到了鳥蛋便煮熟了悄悄放在陳敘上學的包袱里,給他中午在學堂加餐。
做大哥的沒有本事,只會地里刨食。
也唯有那幾顆鳥蛋稍稍表達心意。
那時候,陳敘回來臉上便會分外顯露欣喜,然後捉著陳平與陳安,拉著他們學寫字,學讀書。
陳平是真怕這個啊,雖然他知道二弟這是為他們好。
但陳平寧可二弟不要這麼「好」。
他一邊羞愧,一邊逃避。
一會兒要去挑水,一會兒又要去劈柴。
他甚至寧可去地里再松一回土,哪怕披星戴月。
那時候的陳平又何曾能夠預想到,陳敘竟會有如今這一日?
他便仿佛是幼鳥張開鳳凰翅,鯤鵬一朝躍長空。
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
對了,二弟曾對他吟誦過:「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他飛得那麼快那麼高,高到地上的這些人即便是將脖頸仰斷,只怕都要看不明白他所在的那片青天究竟是何等風景。
中案首、中秀才、中舉……
好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時,陳平曾經其實是懵的。
雖然驚喜,卻又似乎沒有太大實感。
有時候他甚至還恍惚有些疑惑,那個喜報中的人,真的是他的二弟嗎?
是曾經坐在家門前的門檻上,與他們一起吃著烤鳥蛋,閒談說笑的二弟嗎?
陳平切實恍惚過。
直到此刻。
陳平知道了,陳敘從未變過!
他好像已經離家人很遠了,可其實他又一直在這裡。
陳平忽然心頭滾燙,一把握住了陳敘的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