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那支刀筆劃破天空(2/2)
眼前的熱鬧倒仿佛是離他很遙遠,遠到身邊的一切都似乎只是一幅喧鬧的畫作。
而真正真實的,反而是那不知從哪一年哪一時吹過來的風。
風中藏著許多許多的秘密。
陳敘就像是一個身入寶藏卻不知從何開起的尋寶者,他的眼睛落在虛空。
謝明夷微微皺眉,這還是他第一次與人主動搭話,卻反被對方無視。
他還想要再說什麼。
他卻不知,此時陳敘注視虛空,他在注視陳敘,而宴廳內,同一時間亦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他。
當然,也或許他是知道的。
但他並不會在意這些見慣的目光。
「快看,那是謝明夷。」
「謝明夷竟然也來了————」
「那可是號稱能夠延壽八百年的飛霞丹,謝明夷便是來了又有什麼稀奇?」
「他為何不登上某座高台一試?以謝明夷的能力,應是能輕易打開通往第二層的通道罷?」
「害,你都說了他能輕易打開通道,可見這通道對他毫無挑戰。
以這等天驕的傲氣,說不得都不屑出手。」
「唉,這倒也是————」
「咦,不對,你們快看,謝明夷在看什麼?」
是啊,謝明夷在看什麼?
很快,許多的目光又隨著謝明夷的注視而落到了他旁邊的陳敘身上。
於是人們見到,那一襲青衫的年輕人在仰首觀看虛空。
而他的肩頭蹲著兩隻小妖,亦在一同仰首,同看虛空。
人群中很快就出現了細微的騷動:「嘶,那是什麼?」
「那兩個小東西,是妖!」
「此人是什麼身份?竟堂而皇之將妖帶入十二重樓————」
是的,終於有人注意到蹲在陳敘肩上的小鼠與魏源了。
先前或許是因為陳敘本身氣質與四方天地融合得太好,以至於旁人都下意識忽略他。
同時,他肩頭的兩隻小妖也被無意識忽略。
直到此刻,有人提到了兩隻小妖的存在,某種奇怪的迷障才終於被打破。
人們注意到了兩隻小妖,開始生出驚疑與排斥。
而與此同時,一直感覺哪裡不對的謝明夷,到這一刻亦終於反應過來某些關鍵信息。
他同樣驚疑地看向了陳敘肩頭的兩隻小妖。
謝明夷不得不回憶起自己前不久才剛剛仔細記憶過的某些情報:
七月,鄉試後。
大儒天驕橫跨萬里,縱橫天地,建南北運河。
天驕陳敘攜二妖,灰鼠、白仙落於瓏川————
情報說,那一日南北大運河修成的最後階段,陳敘曾有二妖相伴,意態親昵。
那二妖,便是灰鼠與刺蝟。
灰鼠、刺蝟————如此標誌性的兩隻小妖,那麼眼前之人是————
謝明夷幾乎已經要肯定這就是陳敘了。
試想年輕一輩中,除了素未謀面的陳敘,又還有誰能令他感到如此的深不可測?
這一認知使得一向驕傲的謝明夷甚至有了片刻茫然。
因為他雖已在心中默認陳敘或許強過自己,但這種「不得已」的認知在未曾正面與陳敘接觸之前,畢竟還是有些遙遠。
又哪裡比得上此刻真正見到陳敘所帶來的那種強烈衝擊?
謝明夷一時間心緒翻騰,甚至不知該做何反應。
而宴廳中,由於兩妖的存在,人群中甚至開始出現小範圍騷亂。
「妖!竟有人堂而皇之,公然攜妖入十二重樓。
這是何等狂妄!又是什麼居心?」
「好大的膽子啊,這邪道莫非是當咱們玉京無人?
公然蓄妖,招搖過市。這是挑釁!這一定是挑釁————」
一聲聲憤怒的指責中,更有人揚聲道:「謝公子,此人蓄妖。竟還將妖物帶入了十二重樓,帶到了謝公子眼前。
謝公子是否應是要出手捉捕此獠————」
那人話才出口,謝明夷後背的冷汗刷一下就出來了。
他自光猶似冷電,驟然投向說話之人。
正當他頭腦中念頭似狂風,亂糟糟不知該從何解時,卻聽人群中,又一輪驚呼陡然響起。
「快、快看,那是什麼?天上降下來的是什麼?」
這一次,驚呼者說的卻不是妖,而是——
是一條自天而降的雲路,雲路中間垂下一幅看不清文字的捲軸,如同天河瀑布般,徑直延伸到了一個人的腳下!
沒有人知道這條雲路是為何出現,只知雲路出現時,整個十二重樓都似乎是在細微震顫。
自然,此時此刻,所有絲竹樂舞便都止息了。
正在圓台上繪製長卷的杜念霜也停下了畫筆,當眾對弈的兩位名士亦手拈棋子,忘記了動彈。
許多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唯有站得離陳敘最近的謝明夷,終於在這一刻隱約感應到了某種奇妙氣機的波動。
似乎是,虛空中有一隻如同來自遙遠長河的刀筆。
那刀筆輕輕一划,挑開了十二重樓面紗的一角。
是怎樣的一角?
謝明夷不知。
他只是朦朧有種感應,就如同他曾經登上過十二重樓的第十層,在第十層,他隱約看到浩瀚虛空,星羅棋布。
他當時不敢相信,莫非這十二重樓之高,只在第十層便已能劃破紅塵,登臨天宮眾星?
但無垠虛空的神秘璀璨卻終究吸引了謝明夷太多注意。
他無暇思考更多,唯有全身心投入星海運行的無垠奇境中。
謝明夷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當時他沉醉星海,其實險些無法回歸現實。
若非是心中某些執念促使他在某一刻忽然想到自己是在干二重樓尋覓機緣,他還未必能夠及時醒來。
醒來後他領悟了星河倒懸劍。
但謝明夷並未滿足,相反,他當時其實是極為失落的。
他隱隱有種感覺,自己實際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後來謝明夷數度重回十二重樓,便是想要尋找到自己當時失落的究竟是什麼。
然則如此數年,他又始終難覓答案。
直到今日,此刻。
他看到那支刀筆,劃破了天空!
謝明夷頓時心跳如鼓,難以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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