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吾道一以貫之,雖九死其猶未悔(1/2)
玉京,紫宸殿上空。
煉丹空間內,那一記羅天破滅玄光明明射中了陳敘。
可流光剎那間,這玄光的威能卻在無形中被翻轉,竟是反射到了玄清真人自己身上!
這是誰也未能預料到的結果,這片刻攻守易型的急劇變化,說實話,就連陳敘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他並不知曉玄清真人口中的羅天破滅玄光究竟擁有何等威能。
自然他也就沒能在第一時間明白過來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玄清真人忽然怔在原地,整個人都流露出一種難言的呆滯與怔愣,這卻是陳敘當下親眼見到的。
試問,生死之戰的間隙,敵人突然在你面前發呆,你要有什麼反應才算正確?
自然是趁他病,要他命!
俠客詩靈的刀在破開空間後,餘威徑直劈在玄清真人身上。
只是被他身上八卦道袍散發的奇異光芒阻擋,這一刀餘威畢竟不足,未能直接將人劈開,取走玄清真人性命。
詩靈揚起吳鉤,便要再劈第二刀。
與此同時,陳敘也準備施展自己的最強一擊,他開始調動金丹深處那一道法相虛影。
生死勝負,便在此一刻!
但是,第二次出乎預料的異常,卻又在此時再度出現了。
詩靈揮刀,陳敘催動金丹。
電光石火間,陳敘與玄清真人目光相觸,忽然,陳敘只覺眼前微微恍惚。
就在這二度目光相觸的剎那,陳敘居然透過玄清真人的目光,看到了久遠過去的一段舊事。
這種感覺十分奇妙。
陳敘既有第三人居高臨下,觀看舊時影像的透徹感,又仿佛隔著一層紗般附在玄清真人身上,擁有第一人稱的朦朧視角。
這一刻,他似乎是變成了玄清真人。
但同時陳敘的意識又是無比清醒的,他知曉自己當然不是對方。
他是陳敘,這毋庸置疑,絕不容錯。
但他雖然不是玄清真人,此刻卻又偏偏能夠清楚感知到玄清真人的一切。
包括對方此刻完全無法壓抑的急促心跳,以及某種難以言說的興奮與恐懼。
他在興奮,他即將要去做一件原本完全不可能完成的大事。
可他同時也在恐懼,那件大事畢竟太難了。
他要面對的那個人,在他心中積威太久,久到對方即便再如何虛弱不堪,在他看來也依舊宛如神明般強大。
但玄清真人克制不住自己,他還是要決定要孤注一擲,賭上一切去冒險。
他腳下如飛一般在重重宮室間穿行。
四周景象飛逝,有典雅迴廊,有宏大宮群,有瓊花玉樹,有飛閣流丹。
還有偌大的漢白玉廣場,白衣弟子在其上練劍。
道宮依山而建,沿途又有怪石奇松,花鳥瀑布。
童子採藥,仙姑練氣。
老人蒔花,青年誦經————
誦讀的,是黃庭,是妙法。
「呼吸廬間入丹田,玉池清水灌靈根。」
「三關之中精氣深,子欲不死修崑崙。」
「保我泥丸三奇靈,恬澹閉視內自明。」
「能存玄真萬事畢,一身精神不可失————」
經書的誦讀聲猶在耳邊,還有不少低輩弟子間或停留下來,對玄清真人躬身行禮,稱呼道:「師叔。」
「長老。」
妙法在宮中傳揚,句句不離長生。
可是誰都知道,妙法雖做此言,長生卻僅是妄想。
所謂「不死」,並不可能當真不死,那不過只是延年益壽的一種美妙解答而已。
可若僅僅只是延年益壽,他又怎麼可能甘心?
人生百年太短,兩百年不多,三百年亦不過如此————
連看一次滄海桑田都做不到,又修的什麼道,求的什麼仙?
玄清真人越走越急,終於他穿過漫漫長路,急促腳步停在一間密室前。
他取出自己的那隻傳音紙鶴,恭敬地表達自己前來探望的決心。
密室內傳出一聲嘆息,石門自兩側緩緩打開。
玄清真人連忙踏入,他看似毫不設防,又任由那石門在自己身後緩緩合上。
室內便只剩下他,與跌坐在密室中間蒲團上的那個人。
卻見那人鬢髮微亂,面色慘白。
其雙目雖仍然有神,可比之從前仙風道骨的矍鑠模樣,卻又實在是相差太遠了。
玄清真人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口中幾乎帶著哭腔喚道:「師尊,你為何如此?」
蒲團上跌坐的,是他的師尊,也是清虛道宮當代掌教,仙壽已有二百八十歲的明微真人。
明微真人修為已經超越金丹,而達到聚神境。
他修得神明一座,浩浩乎、巍巍乎。
只差一步便能寄託虛空,踏入化虛境,從而壽元又漲八百,達到傳說中仙人般的境地。
在延壽無比困難的現實修行中,三百又八百,已經可以說是真仙無異。
清虛道宮內,無人不崇敬這位掌教。
只要這位掌教願意,他的仙途可謂是一片明朗。
然而明微真人卻不知為何,忽然在將要突破化虛之前的關鍵時刻出宮一趟,回來以後便是身受重傷,修行大損。
他狼狽的樣子那時候雖然只是在極少部分人面前一閃而過,他受傷的消息也並未傳遍整座道宮口但恰好,玄清真人便是知曉此節的少數人之一。
有些人知曉掌教受傷,心裡又驚又慌,卻不敢來打攪掌教療傷。
玄清真人卻敢。
他不但敢,他還跪在地上,追根究底地問:「師尊,這天下間究竟還有何人竟能使您受傷?」
聲音帶著哭腔,語氣里隱含同仇敵愾的憤怒。
明微真人的神情卻有些恍惚與怔然,面對玄清真人追根究底的問詢,他沉默良久,才終於說:「玄清,倘若有朝一日,你發現飛升終不可得。
你所奮力追求之終點,卻僅僅只是某些人修行之起點,你所行走的道路或許全是錯誤,你當如何?
修行之路,可還能繼續?」
這一段問話雖只是寥寥數言,卻立即在玄清真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知曉掌教絕不可能無的放矢,可對方話語中所蘊含的深意卻又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玄清真人奮力克制自身慌亂的情緒,強行堅定信念道:「師尊,何為正確,何為錯誤?
吾道一以貫之,此為弟子入道時第一課,師尊所授。
縱然磨磚成鏡,積雪為糧,雖九死其猶未悔。」
他沒有錯,他不可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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