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滄江浩蕩,只手伏龍(1/2)
巷道間,狹路相逢。
崔雲麒一驚。
卻見那同樣在風雨中向著元滄江所在方向奔去的,竟是寧思愚!
比起崔雲麒持劍奔行的慷慨不同,寧思愚卻是手撐一柄寶傘,傘下風雨俱無,有一道微微的清光將他籠罩。
崔雲麒不由得腳下微頓,昂首看向寧思愚,目光微微傾斜道:
「寧兄,竟是你,你也要去元滄江屠龍?」
寧思愚一襲白衣,頭髮甚至是披散著的,持傘的動作雖然看似從容,可從他此刻裝扮來看,他倒像是剛剛從床上驚醒。
沒錯,寧思愚考完之後倒頭就睡,直到今早還未睡醒。
要不是元滄江風雨大作,他還不一定會就此醒來。
所以他散發疾行,這是根本就沒來得及穿外衣和束頭髮。
寧思愚淡淡道:「崔兄,你既可以去屠龍,我又為何不成?」
崔雲麒頓時便「呵」一聲笑,本還想再嘲諷他幾句,可面對此時的漫天風雨,思及此人終究不是怯懦奔逃,而是在洪濤狂浪中選擇了挺身而出。
崔雲麒到嘴邊的嘲諷便換成了一句:
「咱們這修為可屠不了什麼龍,寧兄,你莫非是身懷什麼家族傳承的至寶,這才敢於去面對那邪道?」
「是啊。」崔雲麒本是隨口一說,不料寧思愚竟直接承認道,「便是這一柄大羅煙雨傘,乃是我寧家傳承數百年的護身至寶。
此傘可以避水御風,使萬邪不侵。
崔兄可要同行傘下?屆時我為你遮風擋雨,你有什麼手段便盡可以施展,也不必顧及防禦之事。」
寧思愚說著,將傘輕輕向著崔雲麒的方向一斜。
崔雲麒一咬牙,便抬腳踏入了寶傘清光籠罩範圍。
一時間,只見四周風雨盡去,便連嘩啦啦的暴雨聲都仿佛變小了。
寶傘果真是寶傘!
雨中,則傳出兩個年輕人一邊疾速奔行,一邊你來我往的談話聲。
寧思愚驚訝說:「崔兄,不料你竟當真來我傘下,怎麼?不怕我借這寶傘暗害你麼?」
崔雲麒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災當前,你寧某人敢出行,我崔某人就敢信你!」
「如此慷慨豪情,這莫非便是崔兄方才吟誦的詩句所言,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眼下又無酒……」
「可崔兄豪情在吶!」
兩人對話間,既似是在鬥嘴,又仿佛是在互相吹捧。
說到後來,他們奔行在雨中,忽然就又一齊笑了起來。
直到穿過一條條街道,衝出城門,而後他們又在城門外見到了同樣疾行奔來的數十上百人!
是的,這一座城,突發災難時雖有無數人倒下,也有許多人在大災中選擇了明哲保身,棄城逃離。
可同樣,亦終歸有這麼一小撮人,願意逆風而行。
他們迎著奔騰四散的洪濤,在水中施展出各自的手段。
其中,更有一名身著六品綠色官服的進士在振臂高呼:
「諸位,我乃布政使司經歷趙吉。今持官印在此,請諸位聽我號令,為我官印加持,封閉此時河段……」
他踏著浪濤,兩手一舉,祭出官印。
官印四周頓時便有淡淡的金光放出,但見那金光之中陡然射出數道宛如天外玄鐵一般的巨大鎖鏈。
鎖鏈威嚴浩蕩,當此時刻橫穿江浪,向著大江兩岸轟然鎖去。
如此重要時刻,崔雲麒與寧思愚自然不會遲疑。
兩人當即持傘奔行,同時調動自身氣息,將修為力量通過各自的手段遠遠送向那官印。
河岸邊的數十上百人皆是如此。
這一刻,所有人都是懷抱希望的。
畢竟此來人數不少,又有進士出身的趙吉主導戰鬥。
雖然趙吉只是六品官,但進士出身就是進士出身。不論官至幾品,但凡進士出身,便已經能夠算得上是世間第一等的戰力。
趙吉攜眾之力,又催動官印。
足足八道鎖鏈落向了洶湧浩蕩的元滄江兩岸。
眼看江浪平緩了一瞬,便是大江中間,那昂首向天、渾身黑焰的巨大怪魚,周身氣焰亦仿佛是有片刻凝滯。
眾人心情隱隱振奮間,只聽先前的女聲又幽幽響起:「諸位,何苦逆天而行啊……」
怪魚雙翅便在此時陡然一振。
「啊!」便聽一聲慘叫。
緊接著就是數十道身影齊齊倒飛出去的慘烈景象。
這其中也包括了同樣受到反噬的崔雲麒與寧思愚。
只不過二人受寶傘庇護,雖是倒飛卻並未受傷,因而尤有餘力去觀察其餘諸人的狀況。
但見風雨之中,不知多少人吐血倒地。而方才為首的趙吉,更是渾身染血,筋骨齊斷,眼看出氣多進氣少。
眾人合力「鎖龍」,卻竟不敵怪魚雙翅一振。
這怪魚如此之強,莫非竟當真是有了龍相?
現狀如此慘烈,崔雲麒與寧思愚都不由得白了臉色。
而元滄江中,那女聲又一次幽幽說:「諸位既是罪劫難消,執迷不悟,不如便也為我兒化龍再出一份力,屆時一併上京罷……」
話語聲中,只見瀕死的趙吉身上陡然又憑空出現了數個血洞。
噗噗噗!
趙吉發出微弱慘叫聲,就此徹底身死,一縷殘魂則從他頭頂升起,茫茫然飛向河中怪魚。
崔雲麒目眥欲裂,心知趙吉死後不久,同樣的遭遇也必將輪到自己。
在場諸人,誰又能倖免?
此來他雖是早已決心赴死,可如此這般毫無建樹的死法,卻終究令人分外不甘。
崔雲麒頓時握緊了手中劍,他回想修行以來種種,尤其是濟川縣一行,因陳敘而受挫後產生的種種煎熬與蛻變,立時下定決心。
「陳兄啊陳兄,也不知你在何處,莫非是因為考試太累還在睡夢中?
如此正好,今日便叫我崔某先做一次英雄!」
他蘊起胸中豪情,氣運丹田,交諸於手中之劍,正要慨然一笑。
彼時,彼處。
陳敘體悟雲舟疾速飛行之妙,正覺心中無數靈感涌動,眼前世界恍如一幅多維圖畫,在被飛速解析。
忽然,如光線一般穿梭在天空中的雲舟竟猛地一停。
陳敘耳中嗡鳴,眼中世界便仿佛是由無數線條白描一般地在扭曲變動著,他幾乎看不清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見到前方有朦朧的一團在白光在飛速逼近,那白光熾烈宏大,乍看去像是人形,細看卻竟生著兩隻觸角!
有紅黑色的霧氣隱約流動在白光中心,恰如地獄之門,又似深淵之口。
陳敘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巨大壓迫感,聽到聞道元驚怒聲音:「玄微,是你……今日竟是你來阻我?」
另一道蒼老而從容的聲音說:「聞道友一向目光如炬,聞一知十,至如今,許多事情想來也瞞不過你。
你當知曉今日此事勢必成行!
不論是今上,還是劉相,亦或是貧道,都不會允許你橫加破壞。
聞道友,人世倥傯百餘載,你難道便不求長生?
你……」
聞道元打斷他的話:「你今日此來,助孽化龍,倒行逆施,我只問你,玄明真人可知曉此事,他是認同還是不認同?」
玄微老道語氣一滯,說:「我等若有所獲,自會與師兄共享成果。」
「什麼狗屁成果!」聞道元脫口竟說了句粗話,他舉起手中斗筆。
玄微老道面色微沉道:「聞道友,你當真要與大勢作對?」
聞道元手中斗筆一推,霎時間化作一柄通天徹地的長劍。
這位大儒怒道:「什麼狗屁大勢,一派胡言!
邪道可敢拷問道心,與你道門祖師辯之?與天地眾生辯之?
小人妄求長生,自欺欺人罷了。
吃我浩然正氣劍!」
斗筆化劍時,只見天上日光煌煌,穿透此時風雨雷雲。
聞道元的聲音宏大而肅穆:「吾善養吾浩然之氣……
其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
巨劍化作萬千柄氣劍,直射玄微老道。
卻見玄微老道不慌不忙,拂塵一掃,其身便周陡然蕩漾起一層水波般的奇異紋路。
與此同時,以他自身為中心,涵蓋雲舟在內的方圓數十丈內,
竟也在同時有同樣的奇異紋路四散生起。
所有的紋路皆在輕輕鳴顫,當是時,萬千氣劍射來。
明明射的只是玄微老道,可不知為何,其中又還有很大一部分氣劍竟不受聞道元本人控制——
這些不受控制的氣劍似乎是受到四周鳴顫的水紋吸引,竟陡然調轉劍尖,向著雲舟上的聞道元與陳敘射來!
電光火石,千鈞一髮。
只見玄微老道目中含笑,嘆息說:
「聞道友,老道我早便在防你壞事,因而於此雲天之間布下了鏡花水月顛倒大陣。
不論聞道友你有何等驚天動地的強大法術,但凡刺向於我,便也必然會在同時刺向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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