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考舍之中,生死方寸(2/2)
最後,那老翁仍是被架走了。
巡考的兵丁與書吏們仿佛都是沒有感情的器物,他們冷聲呵斥:「肅靜!不需喧譁,再鬧,革除三代科舉資格!」
老翁頓時不敢再喊。
陳敘見到他被拖走,也見到他的口角吐出涎水,見到他原本眼睛暴凸,儘是絕望……
後來卻不知怎麼,忽然就在拖行中發出了一陣陣暗啞難聽的低笑聲。
「嗬嗬嗬……我中舉啦,唔唔唔……」
兵丁堵了他的嘴,這人則被捆著扔進了伏鱗道中。
貢院已然封閉,如今進出皆不允許。
這老翁雖是被趕下了考場,卻不可能離開貢院。
在鄉試結束前,他即便是死,也只能死在貢院中。
太陽升到最高,空氣里一陣躁意。
考場內,卻仿佛是被壓著一隻沉甸甸的巨大精怪,它蟄伏在每個人的心頭,靜默而無形。
直到鑒星台上,梆子聲又是三響。
儀官高喊:「休憩,一個時辰後再考!」
嘩嘩。
便是一連串仔細收拾捲紙的聲音。
陳敘也同樣在收拾捲紙。
雖然他不累,但上午的一百道題都寫完了,又不能憑空亂寫,當然是要收拾好答卷,以免遭遇意外,辛苦白費。
他發現,鄉試與此前的府試院試所給人帶來的感覺,真是完全不同。
雖然這才是鄉試第一場,目前所考的,也只是「最簡單」的墨義帖經。
可鄉試需要連考三場,九日八夜!
如此漫長的考試進程,對所有考生的身心都是一場巨大的考驗。
這也就是超凡世界——
是了,超凡世界。
連續九天的考試,所有在參考前未能養氣到一定境界的考生,只怕都要被淘汰。
除非真有天賦異稟者,體魄分外強健,才有可能在不養氣、不吃靈物的前提條件下全程堅持。
陳敘默默感受著鄉試的殘酷,忽而心生異樣。
一抬眼,卻見斜對面,距離自己約莫五六個號舍之遠的某個號舍中,一冷峻青年正目光灼灼地注視著自己。
陳敘微微揚眉,他並不認識此人。
可依照此人略帶挑釁意味的目光看來,對方卻分明是認識他的。
是誰?
陳敘隨意掃過,卻毫不放在心上。
滿場萬餘考生,誰是誰,哪個又是什麼身份,這重要嗎?
自然不重要。
因為不論是誰,在他這裡都一般無二。
陳敘不急不怒,不回應。
他只是取來水囊,輕輕飲了幾口水。
又略微吃了兩把炒米,便靜坐在號舍中,閉目養神。
這是吸取了上回院試的經驗教訓,陳敘索性連薄餅都不帶了,他只帶被磨成細碎顆粒的炒米。
如此,誰還能將他這些碎米再給撕碎一遍不成?
當然,陳敘其實也可以不吃。
但他不想太過特立獨行,引來注意,因此略吃幾口,權做充飢。
然而他如此雲淡風輕的舉動,卻是叫對面的青年目光越發森冷深沉。
陳敘不知道的是,對面那青年,正是曾經被他龍骨水車圖紙氣到吐血的羅文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