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天子反覆,大道橫行(2/2)
汪鎮的後背都要冒冷汗了,他將腰背弓得更低了些,和緩地輕聲說:「陛下,也不曾見聞山長去尋李太傅。
聞山長自回紫薇學宮以後,那學宮便宮門緊閉。
從外頭看,隱約似是有些動靜。
對了,聞山長的幾名弟子,似曾被他一同召回。」
汪鎮這般一說,皇帝似又輕輕吐出口氣。
他仿佛自語道:「也就是說,聞道元召集了眾弟子,但卻沒有去見玄明真人與李師。
聞道元……聞師還是受到了那文章影響啊,但好在他也沒有太過衝動。
也是,那等壯舉,縱然聞師決心要做,也必定需要經過再三準備。
即便不能萬全,至少也不能說動就動……唉。」
說到這裡,皇帝又嘆息一聲。
他的語氣,又像是在惋惜聞道元不夠衝動。
汪鎮貼身跟隨皇帝,對他的一舉一動本來都極為了解。
近些年來,皇帝逐漸輟朝,內中情勢的細微變化汪鎮也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自以為自己掌握了許多。
可是這一刻,看著皇帝反覆無常的態度,汪鎮卻又茫然了。
他發現,自己應該是錯過了什麼極為關鍵的東西。
汪鎮心驚膽寒,正百思不得其解間,忽聽皇帝又道:「大伴,你去……親自宣劉相入宮來,朕有要事……
不,你還是遣你那義子去,去宣劉劭!
你仍留在宮中。
大伴啊,朕離不得你。」
好一句「朕離不得你」,這句話本來應該叫汪鎮高興才是。
可不知為何,此刻他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奇哉怪也。
太監的權勢,原本就幾乎是完全依附皇帝而來。
此前皇帝斬殺過的秉筆太監還少麼?
皇帝也曾清閹宦,肅閹黨啊!
可是最近這些年,皇帝又將汪鎮提了起來,重新豎立起了一個閹黨。
可見閹黨之流,皇帝想罷就罷,想留就留。
作為皇帝的貼身大伴,汪鎮如果看不清這一點,他就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汪鎮應諾的皇帝的吩咐,轉身退到屋外,招來自己的小徒弟,叫他去相府宣召劉劭。
咦,皇帝居然稱呼劉劭為劉劭?
不該叫劉相、劉愛卿……或是劉師?
汪鎮心海翻湧,終將拂塵轉搭右臂,又弓著背,腳步輕悄地進了皇帝寢殿。
他回到龍床邊,靜心守護。
而雲舟之上,陳敘與聞道元飛行南北。
在南方時倒還好,天空中的風是清朗而颯颯的,帶著高遠的清麗。
而一旦飛過九川,過了橫斷南北的雲橫山脈,忽然之間,一股說不出的恐怖熱浪就在空中直擊而來!
陳敘立在雲舟之上,雲舟四面其實有聞道元的文氣保護,本來陳敘應該感受不到熱浪的侵襲。
然而也不知為何,雲舟過山的剎那,聞道元的文氣居然不由自主地飄忽浮動了剎那。
如此,陳敘才切實感受到了那股滔天的熱浪。
風是乾燥的,雲是稀疏的。
甚至就連腳下的雲舟,這一刻都仿佛似要融化一般。
天空則一片漆黑,蒼茫大地蟄伏於黑天之下,猶如遠古蠻荒,無窮橫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