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星璇歷一萬三千年(1/2)
這個世界,原來是如此奇詭瑰怪,攝人心魄!
幽暗的山洞裡,陳敘站在洞中壁畫前。
他整個人已經完全陷入了一種無法形容的巨大震撼中,這比他最初發現食鼎天書的存在時,還要震撼無數倍。
陳敘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在此刻生出一種明悟。
曾經在他眼中無比浩瀚廣闊的九州世界,或許在真正的大世界面前,也不過是一粒塵埃而已。
塵埃也就罷了,但若是一幅壁畫——
而他陳敘,則是畫中人!
如此又該何解?
他在畫中時,曾經感慨井中微塵國,微小如浮萍。
孰不知,偌大的九州,也不過就是萬里山河一幅畫!
千古紅塵,一夕風月。
畫中天地,丹青數筆。
如此,世人汲汲營營,又何嘗料想自己竟是畫中人?
可如今,陳敘站在畫外,回望畫中世界,卻又並沒有生出一絲一毫自己「跳出了畫中」的超脫歡喜之感。
他情緒複雜,同為畫中人,實不必五十步笑百步。
並且,初來這個世界時所感受到的無比強大的壓迫感,陳敘如今也能理解了。
若他當真來自畫中,那麼相比於眼前的大世界,他的存在則有可能是「二維」突破到了「三維」,「平面」突破到了「立體」。
如「紙片」一般的陳敘,可不就要受到這個世界的無窮擠壓麼?
而事實上,眼下陳敘雖然算是勉強適應了這個世界無處不在的恐怖壓力,但這也只是「勉強適應」,這並不代表這個世界給予陳敘的壓力就消失了。
他仍然無時無刻不在感受逼壓。
似乎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他,在無聲對他冷言:滾回去!
滾回去,回到你該去的世界,去向你應該存在的地方,去過你該有的人生。
陳敘卻不願就此回去。
他不是說從此以後就再也不回了,畢竟「畫中世界」里還有他的父母親人,好友至交。
有如聞道元這般的同道之人,也有如小刺蝟小鼠這般的至親夥伴。
人生在世,雖然處處皆是過客,但任何人既然存活於世,就或多或少總有責任在身。
這是人與世界聯繫,就天然具備的一種羈絆。
至於說什麼畫中世界皆為虛妄,既已脫離虛妄,便不必再回首前塵——
這種虛妄的想法,陳敘是不會認同的。
他方才發現世界真相,明悟自己的畫中人時,倒也恍惚過一瞬。
那一瞬間,陳敘其實也曾產生過些許的自我懷疑。
但他又很快清醒。
正如平陽城小院的枯井底,能有微塵國。
那麼眼前這座無名山洞的壁畫中,便也能有九州世界。
陳敘從不覺微塵國是虛妄,雖然其小如微塵。可生活在微塵國中的那些小人,卻都是鮮活存在的。
他們有自己的喜怒哀樂,生死輪迴。
如此,誰又能說他們是虛妄?
至於九州世界裡的一切則更是如此了。
不論是市井街頭的凡人百姓,還是鄉野山林中的鳥獸妖靈,誰又沒有自己的一生?
南街口容四娘家的豆腐不是假的,每日清晨,那臨街的豆腐坊里都曾冒出騰騰的豆香氣;
學堂里,那些意氣風發、劍指功名的讀書人不是假的,多少人曾頭懸樑、錐刺股,拼盡一切在奮鬥;
南水北調時,那些歡呼景從,熱淚盈眶的所有生靈都不是假的,他們也都曾奔赴河道,鏟一鏟土、挑一擔沙……
這所有所有的一切,若都只用「畫中」二字來定義,那麼他陳敘又算什麼?
因此,雖是畫中世界,卻也一切皆為真實。
他非虛妄,他的人生也不是平面!
修得個人偉力,所圖為何?
便是要在不能為、難為、不可為時,突破極限,跳出界限,製造奇蹟啊……
陳敘的思維從未有什麼時候如此刻這般清晰,他經脈中真元奔騰,文海中文氣翻湧。
他要的超脫從來不只是頭也不回地一徑奔走,卻在身後留下一地雞毛。
而是要真正強大,而是以無窮偉力,做到萬事皆有我心。
如此,方才是真正的修行,真正的逍遙。
陳敘文海中,墨船如箭一般向著彼岸飛馳,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文氣暴漲。
見事、歷事、明心、見性,此亦為儒道修行精髓之一。
陳敘經歷了從未有過的震撼,此刻明悟己心,文氣再漲三寸。
而文氣暴漲的同時,他忽然就感覺到,原先從四面八方擠壓了而來的種種壓力,此刻竟是消減了些許!
雖然只是極為細微的一絲,但這顯然是個大好消息。
陳敘心中驚喜,莫非足夠強大的文氣竟能幫他抵消此刻世界的壓迫?
咔嚓咔嚓——
陳敘終於從此前微微彎腰的狀態,到挺直了腰背。
欲要抵抗此世壓力原是如此艱難,能夠挺直腰背亦分明是一種階段性的勝利。
陳敘淺淺呼吸,不敢吸取太多靈氣。
他開始思考,自己要怎麼才能在這個世界停留更久,這個世界又到底是什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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