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筆削春秋」,辨真畫符(2/2)
「你……還真是。兄台眼光既如此出眾,那不如咱們便猜一猜,此番較量,最終誰人可以拔得頭籌?」
「怎麼,想與我賭一賭?」鵬軒笑了,「我猜不是陳敘,便是周拙。」
「你為何不猜崔兄?你與崔雲麒不是向來極為交好?」
「崔兄乃是上屆院試案首,他向來風度雅量,又豈會與後來者爭鋒?」
「陳敘的態度太隨意了,聽聞他不過是尋常耕讀人家出身,連寒門士子都算不上。
此間謎題只怕也與我等庸人一般,看都看不懂,又何談解謎?
鵬軒啊,案首與案首之間實在也有差距,你可莫要過度迷信案首二字!」
……
紛紛亂亂,聽得崔雲麒耳鳴目眩。
他強行將四散亂飛的感官收回,逼迫自己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到天空那一輪光暈中去。
是啊,他崔雲麒也曾是一屆案首,雲江俊彥。
又豈能就此完全失去心氣?
那一次星羅棋布大陣中,他失陷於那一道奇異的圖形題,後來歸家,他也曾千百次尋找同類問題。
他也曾在暗室中,定思凝神千萬次苦讀。
又何不在此間,一雪前恥?
光暈中,那些流動的線條左右扭轉、翻覆銜接。
它們像是存在於現世此間,又仿佛存在於無垠天地,勾得人的神思在某個瞬間忽然無限拔高。
崔雲麒看到的是電閃雷鳴、萬物初發;
周拙看到的是秋收冬藏、乾坤蟄伏;
寧雨齋看到的是千絲萬縷、密雨滂沱;
而如韋松,他也看到了,他看到的卻是一團深埋於地底的陰暗火焰,在掙扎著、拱動著,要從大地的每一個縫隙間透出!
陳敘坐在原地,微微仰頭。
他卻看到了一片浩瀚星海,有日月輪轉,有星河起落,有滄海桑田。
亦有一粒種子翻山越嶺,隨著自由的風落在一片絕壁懸崖上。
它亦不氣餒,而是奮力紮根。
雨來時蓄水,日照時儲能,風吹時蟄伏等待,黑暗中靜默生長……
直到某一刻,它沖開了一重重岩石的逼壓,在絕壁之上伸展枝芽,結出碩果!
所以,那究竟是什麼?
那是一種無限可能,但此時此刻,它卻在陳敘眼中凝聚成了一個符文:
生!
萬物化生符——
這竟是一枚可以幫助植物生出靈性,長成靈材的符文!
不、不止這一枚符文,還有第二枚。
只見那圓環光暈中一條條曲線扭轉,曾經陳敘將其理解為拓撲。拓撲是陳敘前世那個世界裡,追逐天地真相的一門高端學科。
但如今想來,科學又何嘗不是神異?
到了眼前的神話世界,神秘的拓撲追根溯源、扭轉變化後,則被命名為「符」!
陳敘記住了第一枚「萬物化生符」。
很快又記住了第二枚:蘊靈結緣符。
還有第三枚正在飛速跳躍扭轉中的:辨真符。
原來古硯謎題,便是硯中藏符?
陳敘印刻此符於心魂間,只覺胸中如同脹滿一腔風雨,無窮激越。
他不言語,只是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然後他福至心靈,忽然一招手。
那一枚原本被劉西牢牢抱在懷中的硯台,就恍如是自己生了翅膀般,輕輕巧巧一躍,便自行落入了陳敘掌中。
他右手一張,掌中現出一支毛筆。
陳敘悠悠的聲音像是一縷清風,拂過了此刻的半山腰。
他道:「在下觀此古硯,忽有所感。
此硯不知自何時起悠久傳承而來,但想來曾經定然是有先賢大德憑此硯台,喚靈呼風,掌御令符。
在下不才,方才僥倖領悟其中一種符文,辨真符。
這位劉西坊主,你自稱劉西,卻又無法證明自己是劉西,既然你所經歷之一切前情皆有荒謬,非凡俗手段所能解析,不妨便以神解異。
你可願一試此辨真符?」
劉西猶自驚怔地跪在地上,硯台從他手中脫飛而去,他都沒能反應過來。
等到陳敘這一問,他才激靈靈渾身一顫,驟然驚醒。
「我、我……」不知為何,他竟在跪姿之中,身軀往後一仰,像是想要畏怯後退。
隱隱約約,不知是遠是近的哪個地方像是有議論聲響起:「他莫不當真是假劉西罷?他都不敢同意試一試辨真符。」
劉西不停搖頭,枯草般的頭髮像是在狂風中亂顫。
這個面色蠟黃的中年人終是嘶喊出聲:「我是劉西,我如何不是?什麼辨真符,只管用出來,我敢,我豈能不敢?」
陳敘不急不緩,卻又確認:「辨真符施展,須得徵求受符對象真心同意,否則必然失效。
且在下修為有限,你若反抗激烈,我亦有可能遭受反噬。
你可當真同意?」
什麼遭受反噬,這自然是陳敘「筆削春秋」之語。
有可能就是沒可能,劉西只是普通凡人,再來十個百個陳敘都不可能被反噬。
只不過是因為「辨真符」略有些特殊,為防引起他人強烈忌憚,陳敘便先自晦罷了。
劉西布滿血絲的眼睛睜圓,大聲喊:「你來,我同意!」
陳敘長身而起,山風灌滿他的衣袖,他左手古硯,右手秋毫。
筆尖當空一點,流觴曲水中便有一縷酒液如白線倒飛而起,躍至空中。
嘩啦啦,酒液落入硯台。
陳敘以筆尖點取酒液,憑空畫出一道奇異符號,酒液在陽光下恍惚凝結成一片璀璨晶珠。
筆尖一彈,晶瑩的酒液串聯成線,呼啦啦落入劉西驚訝張大的口中。
「咳咳!」他慌不迭嗆了一下,有些倉皇地看著陳敘。
只見那人立在風中,神情似乎有些模糊,聲音卻很清晰道:
「吾今以美酒畫符,辨問閣下,你自稱廣德縣翠青染坊坊主劉西,可有作假?你是否當真便是劉西?」
劉西用盡力氣喊:「我是,我是劉西,我的的確確便是廣德縣翠青染坊坊主劉西!」
「你先前所訴冤屈,是否皆為事實?」
再憶自身冤屈,劉西目眥欲裂,他吼道:「全是事實,我義子辱我害我,那小畜生奪我家業還不止,他還刻意活埋我。
他就是要讓我活著從棺材裡爬出來,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一切全部失去!
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生,他這是在報復,他在報復我啊,嗚嗚嗚……」
陳敘嘆息一聲,問:「他為何要報復你,此間又有何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