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天下第一梟雄(2/2)
於是只能將對方和老刀把子約定的時間放在同一晚。
無非是趕個前後夜的功夫。
可是在十一號白天的時候,那位假爹卻突然向他招了招手。
陸小鳳在心裡默念了幾遍隱忍」之後,也是跟了上去。
他知道假爹又要整活兒折騰自己,反正只要不讓那位肉食系的管家跟上來,陸小鳳表示都能忍受。
只是在走過一條條巷子之後,陸小鳳的表情有些變了。
這鋪著青石板的巷子,兩邊高牆內一棵棵紅杏開得正好,牆內的春色已濃得連關都關不住了。
作為二人目的地的是右邊第三間紅門,可這裡本來就是開著的,門楣上掛著好幾盞粉紅色的宮燈。
這種地方陸小鳳可太熟了!
真就如同他第二個家一樣!
假爹帶著自己來這裡是要幹啥呢?
父子同場競技嗎?
陸小鳳在褲腰帶的問題上,是比較鬆弛的,若真的是要較量一下子,他也不介意暫時隱忍一波,然後讓對方好好見識下他從方劍仙那裡繼承的頂尖絕技!
而在這種情況下,實際也是最容易識破對方真實身份的時候。
現在陸小鳳希望的是不要在推開門之後,裡面是搔首弄姿的管家。
那他就不能繼續隱忍下去了!
就在假爹拍了拍手後,院子裡就有十七八個女孩子擁了出來。
她們都很年輕,就像是燕子般輕盈美麗,又像是麻雀般吱吱喳喳吵個不停。
她們都擁到陸小鳳身旁,有的拉手,有的牽衣角,這頓時讓陸小鳳放下心來。
「老爹,咱這是..
」
方雲華對他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
「這段時間你過得太緊繃了,老爹帶你放鬆放鬆。」
陸小鳳沉默,他默默算了下日子,自己確實好久沒有放鬆了。
只是他可不信眼前的假爹這麼仁義!
他可以確定自己要是敢脫褲子,裡面絕對有一個搔首弄姿的管家在等著他!
「老爹,咱還是先辦正事吧!那位老爺知道以後,會不開心的!」
他這明顯是在以老刀把子壓表哥。
隨即陸小鳳也主動從這姑娘堆里脫離出來,然後他便看到假爹加快了步伐,直至到了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
「你念念不忘的老爺就在那屋裡等著你,已等了很久了,你還不快去?」
陸小鳳眉頭一挑。
他沒想到與老刀把子會面的時間提前了,對方在那場宴會結束後,特別點明了時間。
是石雁發現了他的小動作嗎?
陸小鳳有著一顆臨大事依舊沉穩的大心臟,他默默地站在門口,目光瞟向長廊里的那幾盞粉紅色的宮燈,燈光溫柔。
而門是虛掩著的。
門裡靜悄悄的聽不見人聲。
就在陸小鳳準備用精神力試探一下時,方雲華已在後面用力推了他一把,將他推進了這扇門。
屋裡的燈光更溫柔,錦帳低垂,珠簾搖曳,看來竟真有幾分像是洞房的光景。
而帳子裡卻寂無人聲,好像並沒有人,桌上卻擺著幾樣菜、一壺酒。
菜都是陸小鳳最喜歡吃的,酒也是最合他口味的竹葉青。
這個人無疑認得他,而且還很了解他。
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自從將石雁認定為天下第一梟雄之後,陸小鳳就覺得對方的每個舉動都別有用意。
這如同洞房般的場景,讓他頃刻間想到了兩個女人!
薛冰和沙曼!
薛冰的安全暫時不用擔心,對方一直跟歐陽情廝混在一起,而眾所周知方雲華對於自己女人的安全問題最為上心,不用說已經晉升至家主的歐陽情身旁本就有三大世家的高手護著。
暗中更是有著不少青龍會的刺客殺手。
這套嚴密防護針對的還是最擅長刺殺的隱形人,而石雁在這方面就純屬外行了,自然不可能威脅到薛冰的安全。
可是沙曼呢!
該死!
陸小鳳突然發覺自己因為專注於事件本身,從而忘了自己之前借石雁他們之手來對抗隱形人的追殺,不可避免也將沙曼的安全交託於他們手中。
即便石雁他們從每個門派出了兩三位高手,並以六人一組的方式為沙曼提供全方位護衛。
可這裡面石雁的操作空間太大了。
這下子假人質很可能成為真人質!
而眼前的酒菜更不用多說,只有他的朋友,甚至可以說是貼心人才知曉他的喜好!
這是警告?還是威脅?
陸小鳳已經汗流浹背!
他默默盯著桌上的飯菜,只覺得一股股壓力湧上心頭。
這就是武當掌門石雁的真面目嗎?
此刻陸小鳳實在太能體會木道人的感受,對方這些年要面對這麼一對老陰比師徒的施壓,想必是過得異常壓抑才對。
而因為他遲遲沒有動筷,帳子裡忽然有人道:「今天你不妨開懷暢飲,無論想要誰陪你喝都行,就算喝醉了也無妨,明天我們沒有事。」
灰撲撲的衣服,灰朴朴的聲音。
這是老刀把子的聲音。
陸小鳳苦笑道:「貌似還沒到約定時間,怎麼突然約在這個地方?」
老刀把子回答:「這並不重要,早一天晚一天也是一樣。」
他的人終於出現了,穿的果然是那套灰撲撲的衣裳,頭上當然也還是戴著那頂簍子般的竹笠,跟這地方實在一點也不相配。
陸小鳳的坐姿也更加端正了一些。
他很清楚自己要面對的是天下第一野心家,絕容不得他半點馬虎。
而且對方的暗示,他也已經懂了。
「直接說關於我的安排吧,總不能讓我以這紈絝子弟的身份上武當吧。」
「你是個火工道人,隨時都得在大殿中侍奉來自四方的貴客。」
「這倒真是個好差事。」
陸小鳳應了一下後,也是覺得對方裝也不裝了,這種身份的安排可不簡單,對方必然是和武當派有很深的牽扯。
而老刀把子繼續說道:「那一天武當山上冠蓋雲集,絕對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火工道士的。」
「我真正的差事是什麼?是對付石雁?還是對付木道人?」
「都不是,我早已有了對付他們的人。」
「那麼我呢?你找我來,總不會是特地要我去侍候那些客人的?」
陸小鳳擦了一把額頭滲出的冷汗,他差點要質問對方是不是讓他去賣溝子!
被那個扮成管家的不知道真假的表哥給盯了這麼多天。
他也是有一些應激。
而老刀把子仍舊淡定說道:「你當然還有別的事要做,這計劃的成敗關鍵,就在你身上。」
陸小鳳忍不住喝了杯酒,想到自己肩上竟負著這麼大的責任,他忍不住又喝了一杯。
他實在有點緊張。
老刀把子居然也倒了杯酒,淺淺啜了一口,才緩緩道:「我要你做的事並不是殺人,我只不過要你去替我拿一個帳簿。」
「誰的帳簿?」
「本來是梅真人的,他死了之後,就傳到石雁手裡。」
陸小鳳想不通:「堂堂的武當掌門,難道也自己記帳?」
「每一筆帳都是他們親手記下的。」
陸小鳳試探著問道:「帳上記著的當然不是柴米油鹽。」
「不是。」
陸小鳳更好奇:「上面記的究竟是什麼?」
老刀把子居然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才沉聲道:「帳上記的是千千百百人的身家性命。」
「是哪些人?」
「都是些有身份的人,有名的人,有錢的人。」
「他們的身家性命,和石雁的帳簿有什麼關係?」
「這本帳簿上記著的,就是這些人的隱私和秘密。」
「見不得人的秘密?」
「石雁若是將這些秘密公開了,這些人非但從此不能立足於江湖,只怕立刻就要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而此刻陸小鳳感覺全身冰冷,他是被嚇得。
因為他已經認準了老刀把子就是石雁,可石雁又讓他去偷自己的帳簿!
這很奇怪!
但以陸小鳳聰明的腦筋,很快就想到了關鍵。
這其實並不奇怪!
對於一些秘密需要隱瞞,而另一些把柄需要讓人知曉已被握住,他們才會乖乖辦事。
而石雁自是要藉此擺脫賊喊捉賊的嫌疑,畢竟自己掉了這麼重要的東西,總不會要說是他武當派故意放入賊人對那些名望頗高的武林強者下手。
實際上最重要的還是,這個帳薄的遺失給後續謀劃埋下了引子。
陸小鳳發現這很可能是石雁要針對方雲華的一步棋!
因為偷走帳薄的是自己,可自己又是方雲華的朋友,能讓石雁這麼大張旗鼓埋雷的天下間沒有幾人!
他陸小鳳也擔不起讓石雁這麼費勁功夫的算計!
但是方雲華就不一樣了!
若幽靈山莊的主人是方雲華呢!
他從天禽老人手中繼承了這項遺產,並時刻準備著將其他大派拉下馬!
是他發起天雷行動,以青龍會龍首的身份進一步削弱正道武林,從而讓天禽門唯我獨尊!
也是他命令陸小鳳偷走石雁的帳薄,以此讓那些被掌握把柄的高手有足夠的理由對這位天下第一發起同仇敵愾的聯盟報復!
再追溯到銀鉤賭坊事件里,黑虎堂的異常肯定被一些有心人注意到了,那麼鍾無骨的出手就不是作為援軍,而是身為老刀把子的方雲華親自下令!
這真的是好大一口黑鍋!
好可怕的石雁!竟然算計至此!
陸小鳳此刻深感壓力巨大,他既有些自傲於自己深遠的智慧,真正看穿了石雁的意圖。
可也因此他感到自己有些里外不是人的艱難處境。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這猶如洞房般布置的光景,曾經陸小鳳設想過等到方雲華將隱形人解決了,自己就將薛冰和沙曼一同娶了,也是再這樣溫馨的房間裡,好好開心一下。
但現在他卻一丁點都笑不出來了。
其一字一句的擠出一句話:「堂堂的武當掌門,總不該做出挾人隱私的事。」
他講的既是有關這個帳薄的事情,也是在說他猜測沙曼已被對方當作真正的人質,逼迫他完成這個後患無窮的任務!
而老刀把子的語氣也冷了下來:「他們的確不該做的,可是他們偏偏做了出來。」
木道人也很氣!
想到梅真人這一派系這些年對他的欺負打壓,他是真的想將那老貨的骨灰都特麼揚了。
這一刻他的聲音忽然充滿怨毒:「若不是因為他們總是以別人的隱私作為要挾之手段,石鶴怎麼會在接掌武當門戶的前夕自毀面目?
顧飛雲、高濤、柳青青、鍾無骨等這些人,他們的秘密,又怎麼會被人知道?」
而這猶如毒蛇般的聲音,卻讓陸小鳳的身體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這是警告嗎?
不,是威脅!
對方不避諱的講出石鶴的名字,更說出了他自毀面目的殘酷現狀。
更可怕的是石鶴被欺負成這副樣子,還要給石雁當狗。
還有顧飛雲、高濤、柳青青、鍾無骨這些名字,無疑都是在向他陸小鳳暗示那些人聽話才能生存。
甚至陸小鳳都能聽出一種隱藏在這看似冷酷的語氣里的洋洋得意!
是啊,確實應該很得意!
論及石雁的實力應該也就比現在的西門吹雪強點,能不能勝過葉孤城和宮九還不知道呢,但他偏偏用其深遠的智慧布置了這麼可怕的一個大局。
堂堂天下第一的方雲華也不過是蛛網的一隻待宰的獵物。
陸小鳳又不禁吐出口氣,道:「這些秘密都是梅真人和石鶴說出來的?」
「因為他們要挾不遂,他們就一定要將這人置之於死地,就算這個人已洗心革面,想重新做人,也已絕無機會。」
更強硬的威脅!
陸小鳳到了這個時候也不敢繼續硬頂他了,他故作不知其真實身份,語氣隱隱有些吹捧:「可是你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從老刀把子的立場看,偷走帳薄似乎是在幫助這些被秘密脅迫的人換取自由和解脫。
也是幽靈山莊收留了這群在外面會被亂棍打死的野狗。
看上去,很了不起。
而老刀把子卻是淡定道:「我只給了他們一次機遇,不是一個機會。」
「那有什麼不同?」
「他們是想重新做人,不是做死人。」
突然老刀把子握緊雙手:「這才是我這次行動的最大目的,我們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噗」的一聲,酒杯在他掌中粉碎,一絲鮮血從指縫間流了出來。
陸小鳳看著這一絲鮮紅的血,難免又想到被其挾制的沙曼。
這是警告?是威脅?不,是最後攤牌了!
自己必須要去偷帳簿,並且陸小鳳很清楚自己偷到的必然是假帳薄,石雁絕不會將這麼重要的東西由他掌控。
但他也不是陷入絕對死路之中!
無論是真帳薄還是假帳簿,拿到手之後就肯定要有一個收尾。
他還有見老刀把子,或者說是很可能以老刀把子這層假身份最後一次示人的石雁的機會!
陸小鳳忐忑不安的心緒逐漸平靜下來。
他發覺對方真的是個很虛偽的人,明明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這裡,卻絕不會明著說出任何威脅話語,偏偏表面還裝出一副大公無私的樣子,讓他自己悟其中的言語所帶來的危險有多麼可怖!
玩裝的是吧!
我也裝!
陸小鳳藉機問道。
「既然你的目的是為了救人,為什麼還要殺人?」
老刀把子果然順著他的話說道:「我要殺的,只是一些非殺不可的人!」
「王十袋、高行空、水上飛,這些人都非殺不可?」
陸小鳳感覺自己心跳在加速,他如今有些分不清對方是知曉自己猜到了一些東西,才會給出這麼多暗示,亦或是純粹就是在試探他。
面對這麼一個老千層餅,他選擇了停在第一層。
而老刀把子停頓了一下後,果然也用第一層的邏輯回答道:「我問你,只憑梅真人和石雁的親信弟子,怎麼能查得出那麼多人的隱私和秘密?」
「難道你要殺的這些人,都是他們的密探?」
老刀把子點點頭:「因為這些人本身也有隱私被他們捏在手裡。」
陸小鳳握緊了雙手,終於問道:「那本帳簿在哪裡?」
「就在石雁頭上戴著的道冠里。」
陸小鳳的心沉了下去。
這是暗示嗎?暗示自己即便跟王十袋他們通過氣,之後這些人也會被石雁繼續拿捏?
不對,他沒有提鐵肩大師。
佛門四大高僧之一的鐵肩,無疑是在江湖上具備極高的話語權!
我還有隊友!
陸小鳳的眼中重燃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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