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待春風(2/2)
「將軍。」
身後,一個年輕的親將走上來,手裡捧著一疊文書,「城裡百姓聽說您回來了,都自發組織起來,要重修城牆。這是他們送來的捐款名冊。」
陳輝接過名冊,翻開看了一眼,愣住了。
名冊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有商賈,有農夫,有教書先生,有剃頭匠,甚至還有幾個乞丐——每個人後面都寫著捐了多少銅錢。
「這……」他抬起頭,「他們哪來的錢?」
親將笑了笑:「將軍,您還不知道吧?您在梅關那一仗,早就傳遍了江西。老百姓都說,陳將軍是咱們江西的恩人,是替咱們江西人爭了臉的人。現在您回來了,他們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來,幫您守城。」
陳輝愣了許久。
然後,他把名冊合上,鄭重地收入懷中。
「告訴他們,錢,我陳輝收下了。但這錢,不是修城牆的——是借的。等以後,我一定加倍還給他們。」
他轉過身,望向城外的青山。
「城,我陳輝親自守。不用他們捐錢,只用他們捐命——捐出一條心來,跟我一起,守好這片土地。」
……
二月二,龍抬頭。
肇慶城外,朱由榔帶著瞿式耜,登上了城北的一座小山。
山不高,但視野極好。站在山頂,可以望見整個肇慶城,望見城外的田野,望見遠處奔流的西江。
「瞿卿,你看。」
朱由榔指著山下的田野。
田野里,農夫們正在春耕。牛在慢慢地走,人在後面扶著犁,身後是新翻的泥土,在陽光下泛著黑油油的光。
「多好啊。」他喃喃道。
瞿式耜站在他身邊,望著山下,忽然道:「陛下,臣想起一件事。」
「哦?」
「去年這個時候,咱們還在愁怎麼守住兩廣。那時候,誰也不敢想,一年之後,咱們能站在這裡,看著百姓種地。」
朱由榔沉默片刻,緩緩道:「瞿卿,你說,這天下,什麼時候才能不打仗?」
瞿式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陛下,這天下,從古至今,什麼時候真正不打仗過?」
他看著朱由榔,輕聲道:「但打仗,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打完仗之後,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能讓老百姓安心種地,安心過日子,不用提心弔膽,不用東躲西藏。」
朱由榔點點頭,忽然問:「瞿卿,你說,朕能不能做到?」
瞿式耜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欣慰。
「陛下,您已經在做了。」
兩人站在山頂,望著山下的田野,望著遠處的城池,望著更遠處的青山。
春風拂面,帶著泥土的氣息和花草的清香。
良久,朱由榔忽然笑了。
「瞿卿,朕忽然想寫首詩。」
瞿式耜一愣:「陛下會寫詩?」
「不會。」朱由榔搖搖頭,「但今天這個日子,不寫首詩,總覺得虧了。」
他想了想,緩緩念道:
「去年今日此山中,
人面刀光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刀光依舊笑春風。」
瞿式耜聽完,捋著鬍鬚笑道:「陛下這詩,改得好。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那刀光,最好是再也別笑了。」
朱由榔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瞿卿說得對。那刀光,最好再也別笑了。」
……
二月十五,南京。
李定國正在軍營里練兵,忽然接到一封密信。
信是從北京送來的,送信的人繞了一大圈,從山東走海路到的南京。
他拆開信,看完之後,臉色微微一變,隨即看向堵胤錫。
「堵兄。」
他把信遞給堵胤錫。
堵胤錫接過,看完之後,也沉默了。
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話——
「多鐸、阿濟格已率部回援,洪承疇總督江北軍務。清廷欲集重兵於江北,阻我北伐。」
兩人正說著,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一個傳令兵跑進來,單膝跪地,「將軍,鄭成功派人來了。」
李定國和堵胤錫對視一眼,眼中一亮。
「請。」
片刻後,一個身著青衫的中年人走進大帳,朝著李定國和堵胤錫深深一揖。
「在下鄭軍麾下參軍陳永華,奉鄭侯之命,拜見李將軍、堵督師。」
李定國打量了他一眼。
這人三十來歲,面容清瘦,眼神卻極亮。站在那裡,不卑不亢,自有一股讀書人的氣度。
「陳先生請坐。」李定國伸手示意,「鄭侯讓你來,可是有事?」
陳永華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鄭侯有親筆信,請李將軍過目。」
李定國接過信,拆開細看。
鄭成功的字跡剛勁有力,倒像是個武人寫的。信中先問候了李定國與堵胤錫,又說了些舟山防務的事,最後才提到正題——
「弟已命陳永華率水師三千,戰船五十艘,北上舟山駐防。此後長江口外,弟當為屏障。江北若有事,弟可隨時策應。」
李定國看完,把信遞給堵胤錫,抬頭看向陳永華。
「鄭侯的意思,是願意出兵?」
陳永華點點頭,隨後微笑道:
「鄭侯說,南京是大明的陪都,如今剛剛光復,百廢待興。他讓在下留在南京,聽候李將軍、堵督師差遣,也好聯絡舟山與南京。」
李定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陳先生,你這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
陳永華神色不變:「在下不過是鄭侯帳下一介書生,無名之輩,將軍恐怕是記錯了。」
「是嗎?」李定國搖搖頭,「算了,記不記得無所謂。既然鄭侯讓你留下,那就留下吧。正好,南京這邊缺個懂水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