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整肅軍政(2/2)
後者此時同樣伏地而跪,且渾身微微的發顫。
伸手將其扶起,看著老兵發怔的面龐,朱由榔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王……王二狗。」
「家裡人都沒了?」
「沒……沒了。」
見此,朱由榔點點頭,緩步走上一旁的高台,隨後聲音拔高:
「都起來!」
跪在地上的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隨後緩緩起身,除了丁魁楚。
「朕知道,朝廷欠了你們的餉,這是事實。你們跟著朝廷從湖南退到廣西,又從廣西退到廣東,家沒了,親人沒了,這也是事實。」
朱由榔的聲音繼續拔高,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恨。
「你們罵朝廷,罵朕,天經地義!換了是朕,被欠餉三個月,還要餓著肚子去拼命,朕罵得更狠!」
人群之中出現騷動,議論聲紛紛響起,而朱由榔的手再次指向丁魁楚。
「這些貪官污吏,他們把該發給你們的銀子,揣進了自己的腰包!用你們的餓肚子,肥了他們的私囊!」
「今天,朕站在這裡,朕給你們一個交代!」
緊接著,朱由榔深吸一口氣。
「馬吉翔!」
「臣在!」
「立馬通知瞿式耜,叫他帶人查清楚這三年的帳目,將三年的餉銀一次補齊!另外,帶人去府庫糧倉,將其中一半作為城防儲備,另一半,全部運到這來!」
「遵旨!」
短暫的寂靜,緊接著,人群轟然炸開。
「陛下萬歲!」
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響起,許多老兵此刻已是熱淚盈眶。
等到歡呼聲稍弱,朱由榔繼續道:
「弟兄們,滿清韃子不日就要攻來,他們以為,占了北京,下了江南,這天下就是他們的了?他們以為,屠了揚州,屠了嘉定,我大明的人心就垮了?」
目光掃視著下方堅定的面孔,朱由榔大吼:
「放他娘的屁!」
突然的爆喝讓台下的將士愣了一下,但緊接著,他們胸膛開始起伏,眼神里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朱由榔手指向不遠處,那是一面繡著「明」的大旗。
「看見那面旗沒有?它還沒有倒!如果有人想要撂倒它,簡單,先從朕的屍首上跨過去!」
「從今天開始,朕不逃了,也不想逃了!朕決定,死守肇慶!朕想要讓這些清虜看看,咱大明兒郎的血性還在!骨頭還沒軟!」
「弟兄們!你們願意和朕一起嗎!」朱由榔用盡全身力氣喊出。
「願意!!」王二狗第一個嘶吼出聲,雙眼瞪得通紅。
「願隨陛下死戰!!」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漸漸震的地面似乎都在顫抖。
「王二狗!」
「小人在!」聽見朱由榔呼喊,王二狗眼神一愣,立馬下跪。
「朕現在提你為把總,暫任糧秣官,補發糧餉的事,你和瞿式耜親自操辦,誰要是敢在其中作梗,立斬不赦!」
「小,小人遵旨!!!」王二狗愣住,緊接著便猛的磕頭。
……
第二日,早朝。
大殿之內,朱由榔正面色平靜的看著台下的文武百官,沒有一個人說話,但整個氛圍卻讓人感覺到莫名的心悸。
丁魁楚此刻正站在文官前列,眼圈周圍一片烏青,顯然是一夜未眠,看著殿上的皇帝,袖中的手指正微微發顫。
而就在整個殿內正靜的出奇時,瞿式耜手持笏板一步跨出。
「陛下,臣,有本啟奏!」
見狀,朱由榔嘴角挑起,身體微微前傾。
「瞿卿但請奏來。」
「臣彈劾武英殿大學士、工部尚書丁魁楚七大罪!」
話落,殿內一片譁然,眾人的目光在瞿式耜和丁魁楚之間來回變換。
而丁魁楚此時的臉色則變得更加難看,笏板都差點掉落。
「其一,玩忽職守,剋扣軍餉,……」
「其二,帳目混濫,中飽私囊……」
「其三……」瞿式耜面色不變,緩緩開口。
片刻後,隨著瞿式耜列舉完丁魁楚的罪狀,後者終於是忍不住了。
「陛下!」丁魁楚撲通跪地,語氣帶著驚慌與憤怒。
「陛下明鑑!瞿式耜此乃挾私報復,血口噴人!臣自受命以來,嘔心瀝血,籌集糧餉以奉王師,何曾有一日懈怠,……」
靜靜看著腳下正聲淚俱下的丁魁楚,朱由榔也是不得不佩服,這演技,不拿個奧斯卡小金人都感覺對不起他。
更讓他感覺可笑的是,隨著丁魁楚越說越多,和他關係密切的幾位官員竟也跪了下來幫他狡辯。
見狀,朱由榔所幸直接打斷,看向瞿式耜開口:「瞿卿,你可有證據?」
「陛下,自然是有的。」瞿式耜躬身,緊接著便向外呼喚了一聲。
下一刻,在百官驚疑不定的眼神中,四名錦衣衛抬著兩個沉重的包鐵木箱步入了大殿。
緊接著,朱由榔抻了抻下巴,示意將箱子打開。
眾人看去,只見兩個箱子中滿滿當當的全是不知道是什麼的帳本。
「這些都是微臣昨日帶人在軍營之中和丁尚書家中查收到的帳冊,請陛下和諸位傳閱。」
而隨著帳本被分發到在場的文武百官手中,眾人雖然疑惑,但見皇帝都在翻閱了,也都翻閱了起來。
漸漸的,殿中翻閱紙張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慢,有些人臉上的震驚已是掩蓋不住。
至於丁魁楚,此刻已是滿眼絕望,面色鐵青,根本不知道為何瞿式耜一晚上就能將他的罪證收集的如此詳細。
而看著眾人變化的表情,朱由榔緩緩起身,佯裝憤怒道。
「丁魁楚,你可還有話要說!?」
「罪臣該死!請陛下發落!」丁魁楚聲音無力,仿佛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見狀,朱由榔也不再磨蹭。
「傳旨,丁魁楚革職查辦,家產悉數抄沒,押入詔獄,依律懲辦,其三族之內,凡有官職者一律停職待勘!」
「謝陛下!」丁魁楚終於不再顫抖,整個人癱軟在地。
而隨著丁魁楚被拖出大殿,殿下文武百官看向朱由榔的眼神已經全都變了,有些人甚至開始微微的發抖。
他們知道,之前那個軟弱無能的帝王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朱由榔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趁勢朗聲道:「諸位愛卿,清虜不日就將攻來,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朕決意,自即日起,廢司禮監批紅之權,內外章奏皆直送內閣票擬,朕親裁決斷!」
此話一出,一直在朱由榔一旁站著的王坤頓時一個趔趄,整個人如遭雷擊,面相都蒼白了幾分。
要知道,司禮監掌握批紅之權,而王坤正是因為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才權傾朝野,使得眾臣都要討好於他。
但朱由榔可沒理會王坤的反應,之所以之前不直接把他撤了,就是為了現在。
而瞿式耜聽見這話,先是一愣,緊接著眼裡便爆發出光亮,當即跪地賀道:
「陛下聖明!如此,政出中樞,實乃肅清朝綱之舉!」
話落,殿中靜了一瞬,緊接著便響起了整齊的附和聲。
「陛下聖明!」
而朱由榔聽著,他知道這些話雖未必都是真心,但無論如何,這座風雨飄搖的朝廷,正在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