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死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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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出了榮國府,並未騎馬,只帶了興兒、昭兒兩個小廝,沿著寧榮街往北靜王府的方向走去。
甫一走上大街,這場驚天動地的兵災痕跡便撲面而來,與府內的高牆深院判若兩個世界。
往日熙攘繁華的大街,此刻一片狼藉。
店鋪門窗緊閉,不少被砸開搶掠一空,招牌歪斜地掛著。
青石板路面上,暗褐色的血跡尚未完全沖洗乾淨,與泥污混在一起,散發出一種鐵鏽般的腥氣。
偶爾有零星的殘破兵器、撕裂的旗幟被丟棄在角落。
一隊隊盔甲染血、面帶煞氣的京營兵士正在巡邏,冰冷的眼神掃過每一個行人,盤查格外嚴厲。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死寂和恐慌。
賈璉面色沉靜,心中卻暗潮洶湧。
這景象,比他想像的還要慘烈幾分。
賈璉隨即加快腳步,只想儘快趕到北靜王府,探聽宮裡的確切消息和朝廷的風向。
正行至一個相對僻靜的街口,忽見前方圍著一小圈人,竊竊私語聲中夾雜著一個壓抑而悲愴的男聲。
賈璉本不欲理會,只是掃了一眼人群中跪著的那人,卻猛地定住了。
只見人群中央,跪著一個身材極高的漢子,怕有八尺上下。
雖是跪著,卻脊背挺直如松岳,頭上插著根乾草,面前鋪著一張破席,席上隱約可見一個用破舊草蓆覆蓋的人形。
蓆子前,用木炭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賣身葬母,需銀二百兩。」
周圍的人紛紛議論。
「二百兩?買個丫鬟才十幾兩!」
「這是想銀子想瘋了吧?」
「看他那窮酸樣,值這個價?」
賈璉仔細打量著那漢子,只見這人年紀不過二十出頭,面色黝黑,嘴唇因乾渴和悲傷而皸裂,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野獸般的兇悍。
身上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露出的兩條胳膊,筋肉虬結,仿佛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最讓賈璉心頭一動的是那漢子的身形:虎背、蜂腰、螳螂腿!
這是練外家功夫到了極高明境界,將全身贅肉都練去,只留下最精悍的肌肉線條才有的特徵!
是個萬中無一的練武材料!
賈璉推開人群,走到那漢子面前,蹲下道:「二百兩?尋常壯年奴僕不過幾十兩,你憑什麼要二百兩?你會什麼!」
那漢子抬起頭,看著賈璉毫無絲毫畏懼:「會賣命!會索命!」
賈璉眼中精光一閃,他要的就是這個勁!好一個會賣命!會索命!
賈璉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氏?」
「我沒名,家中行二,別人都叫高二,原籍滄州。」那漢子答道。
「滄州,難怪。」賈璉點點頭,不再多問。
然後從懷中直接掏出一張二百兩的銀票,輕飄飄地丟在高二面前的破席上。
「這是二百兩,拿去。好生安葬你母親,買口像樣的棺材,找塊安穩的墳地,剩下的錢做場法事。」
賈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辦完喪事,來榮國府找我。我姓賈,到了榮國府就說找璉二爺!」賈璉拍了拍這高二的肩膀。
高二看著那張足以讓周圍所有人呼吸加重的銀票,又猛地抬頭看向賈璉,那雙兇悍的眼中像有一團火被點燃。
愣了片刻,高二隨即重重地、以一種幾乎要磕碎青石板的力道,「咚」地一聲給賈璉磕了個頭。
「謝爺的恩!高二葬了老娘,這條命就是爺的!刀山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賈璉淡淡地「嗯」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帶著小廝離開,繼續向北靜王府走去。
周圍的淅淅索索的路人滿是羨慕和驚嘆,看著高二如同看著一個一步登天的幸運兒。
賈璉卻知道,他今天撿到寶了。
相由心生,這人一副國字臉,印堂開闊,雙目神光湛然,典型的忠厚之人面相。
賈璉正苦於身邊沒人,老天就送了一個高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