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外甥弒舅(2/2)
「然便宜行事」之權,關乎朝廷體制,祖宗法度,非朕吝嗇,實不可輕授。望卿等能體諒朕之苦心!」
「退朝!」
隨著內侍尖利的唱喏,皇帝起身,拂袖而去,留下神色各異的滿朝文武。
賈璉隨著人流走出養心殿!
「榮國公!好!說得好啊!」一位賈璉叫不上名字的文官湊過來,豎著大拇指低聲道。
「此言可謂振聾發聵,粉碎了某些人的狼子野心!」
賈璉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另一邊,幾位宗室親王和武將聚在一處,冷冷地瞥著賈璉的背影。
「哼,好一個六親不認的榮國公!」
「為了媚上,連親舅舅都能往死里踩,嘿嘿!」
「此子心性,竟酷烈至此!日後對上他,須得萬分小心。」
這些議論,賈璉都聽見了。
今日之後,他在朝堂上便徹底打上了帝黨孤臣」的烙印,除了背靠皇帝,恐怕再無任何出路。
這也許就是皇帝今天想看到的結果。
你想看,我就做給你看。
才剛出大殿幾步,賈璉就被大皇子攔住了去路。
言語之間明里暗裡暗示賈璉,他母妃端妃娘娘和賈璉的堂妹賢德妃親如姐妹。
又不敢說太多,怕引人注目。
緊跟著,沒走幾步,二皇子又來和賈璉嘮了兩句嗑。
二皇子生母早逝,由皇后撫養長大,皇后無子,所以二皇子雖是庶出,卻被視為嫡出!
今天自己這通有問必答的表現,想必皇帝心中應該是滿意的。
這個時候,自己還是離遠點,免得被皇帝覺得剛說了幾句好聽的話,就想著邀功。
養心殿西暖閣,門窗緊閉,將外間的喧囂與涼意隔絕開來。
皇帝已換下繁重的朝服,只著一身玄色常服,慵懶地靠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盞參茶。
下首坐著兩人,一是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次輔張景明,另一人則是身著四爪蟒袍的忠順王。
「今日朝會,倒是讓朕看了一齣好戲。景明,九弟,你二人怎麼看賈璉今日的表現?」
次輔張景明沉吟片刻才道:「陛下,榮國公今日之言,令老臣刮目相看。其引安史之亂為鑑,直指藩鎮割據之禍,於理,無懈可擊;於禮,更是捍衛了朝廷綱常。」
「尤其難得的是,他身為王子騰外甥,能不顧私誼,直言進諫,此等公心,實屬罕見。坊間傳言,榮國公從前沉迷高樂,不學無術怕是故意藏拙!」
「不過其言過於酷烈,鋒芒太露。今日之後,他在勛貴軍中,恐成眾矢之的。老臣是怕,他此舉雖有公心,卻也難免有急於表現,以求聖心獨寵之嫌。」
皇帝不置可否,目光轉向忠順王:「九弟,你與賈璉接觸早些,你覺得呢?」
忠順王微微一笑,肥胖的臉上肥肉晃動:「皇兄,張閣老所言在理。賈璉此人,確是一把快刀。但臣弟以為,他今日之舉,絕非僅僅急於表現」四字可以概括。」
「這兩日,他可是連自家叔父、兄弟都能毫不猶豫鎖拿入詔獄。此人心中,親情淡薄,唯有對皇權的絕對敬畏與效忠。」
「他今日駁斥王子騰,在臣弟看來,並非為了公義」,而是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誰能真正決定他的生死榮辱。」
「哦?」皇帝挑眉,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忠順王繼續道:「他這是在向皇兄您遞交一份無可挑剔的投名狀。他在用行動告訴您,他這把刀,不僅鋒利,而且絕對聽話,指向哪裡,便砍向哪裡!」
「即便是他自己的至親,也絕不猶豫。這份狠辣與決絕,才是他今日表現的核心。」
張景明聞言,眉頭微蹙,似乎對這番工具論」不甚贊同,但也並未出言反駁。
皇帝輕輕呷了口參茶,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一把知道該砍向誰,而且敢於先砍向自己的快刀確實難得。」
「原本以為把王子騰調出京,他會安分些!」
「沒想到前有保本賈雨村,後有今日陳奏索權!」
「看來把他放在北疆,也早晚是尾大不掉,朕心難安啊。賈璉今日這番話,正好給了朕一個最好的由頭,既敲打了王子騰,又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至於他是否鋒芒太露!」
皇帝輕笑一聲:「朕,正需要這樣一柄無所顧忌的利刃,來替朕斬開這朝堂上盤根錯節的荊棘。至於他會不會傷到自己,那就要看他自己,夠不夠聰明了。」
賈璉回了榮國府,立即把平兒找了來。
「你把近日府上收受的禮單拿來!」
平兒臉色一變,還以為賈璉不信任她,要查帳。
急忙就讓晴雯去取。
晴雯眼裡不揉沙子,雖然自從賈璉授官龍禁尉指揮同知,送禮的就沒斷過。
很多珍稀之物,晴雯這輩子都沒見過,但她也是好奇,卻沒絲毫貪婪之心。
哪家送的、哪日送的、大房二房的,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見賈璉看的認真,平兒和晴雯對望一眼,忐忑地道:「爺,可是有什麼問題。」
賈璉搖了搖頭:「沒事,做的很好!平兒,府里無論是大房還是二房的禮,你都要記錄下來!
超過一千兩的要單獨列一個單子報給我!」
「有些禮能收,有些禮收了燙手!」
「誰要是有微詞,讓他來尋我說話!晴雯的性子乾淨,適合理財,以後這禮單記錄與禮品規制就都交給晴雯吧。」
晴雯嘴角忍不住翹起,心中雖然高興,嘴上卻道:「爺可真信任我,要是哪日我監守自盜了,爺可別後悔!」
「哈哈哈......如果真有那麼一日,那你就不是爺眼中的晴雯了!」賈璉捏了捏晴雯的臉蛋,一語雙關。
晴雯心中一顫,忽然有一種知音的感覺。
「討厭!」晴雯一隻手羞惱地撥拉開賈璉的大手。
賈璉哈哈一笑,也不再逗弄晴雯。
「平兒,叫人去把顧先生找來。」
「誤。」平兒應了一聲,就安排小廝去請顧青崖。
顧青崖還沒來,薛姨媽和寶釵先上門了。
昨日榮禧堂還是自己姐姐,今日就易主了。
寶釵則和薛姨媽的心思不一樣,此時再進榮禧堂,總覺得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平兒領著薛姨媽和寶釵兩人在西暖閣坐下。
「姨太太、寶姑娘稍待,公爺在和顧先生談事,談完我就通報。」
寶釵拉著平兒的手親熱地笑道:「麻煩你了。」
「說什麼麻煩不麻煩。」平兒笑道。
榮慶堂此時也有三個女人。
賈母、王夫人、鳳姐兒。
「什麼?璉兒要納了寶丫頭?」賈母大吃一驚。
四大家族裡面,還沒有納嫡女為妾的先例!
三位老中青婦女才剛剛開了一個話頭。
就有人打上門了。
周瑞家的急匆匆進了榮慶堂,和賈母行了一禮,趕緊和王夫人稟報。
「太太,舅太太來了,臉色不太好!」
王夫人心中疑惑,轉頭和賈母笑道:「老太太,那我去看看。」
「去吧去吧。」賈母揮了揮手,只留下鳳姐兒在身旁。
等王夫人出了花廳,賈母繼續問道:「璉兒要納寶丫頭,那姨太太能同意?」
鳳姐兒輕哼一聲:「老祖宗!薛兄弟都在龍禁尉的詔獄裡,姑媽敢不同意嗎!您可不能任由國公爺肆意亂來!」
「他要真納了寶丫頭,那不是結親,是結仇!到時,薛家、王家甚至是老祖宗娘家都會覺得咱們賈府不顧念四大家的情意,故意羞辱薛家!」
賈母聽的頻頻點頭:「你說的對,璉兒也真是的,要納妾納誰不好,非要納寶丫頭!」
「我來和他說!剛有點當家做主的樣子,就又開始胡鬧了!」
鳳姐兒笑道:「老祖宗,你可不能和他說是我和您嚼的舌根,否則,國公爺又該記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