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君臣入戲(1/2)
賈璉一來,黛玉其實就猜到了來意。
這些日子,邢岫煙時常來她這裡。
有時是送些自己做的糕點,有時是借幾本書,有時只是陪著她說說話。
言行恭謹之餘又處處以她為先,便是紫鵑都看出了端倪,私下和她議論這位邢姑娘果然是個知禮數的。
黛玉何等心思靈透?
頭兩次尚不覺,三五次下來,便猜了出來。
她雖只有十歲,但自幼喪母,後又失怙,在榮國府這深宅大院裡,早練就了一雙洞察世情的眼睛。
邢岫煙的恭敬中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那眼神里時不時閃過的期待與忐忑,瞞不過她。
只是她不說破,依舊如常待邢岫煙。
偶爾邢岫煙來,她便讓紫鵑端茶倒水,自己捧著書看,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話。
邢岫煙見她態度疏淡,心中越發忐忑,卻又不便多問。
今日難得看到她這位璉二哥略顯窘迫和歉意的神情。
黛玉心中頓起頑心,故意裝作不知的模樣,偏著頭,一雙含情目望著賈璉更顯得楚楚可憐。
賈璉愈發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璉二哥,你怎麼了?」
賈璉心中斟酌著措辭,前有平兒、寶釵,緊跟著又有鳳姐兒求子,如今又來了邢岫煙,未來肯定還不止。
他就是臉皮再厚,可到底還是一個現代的靈魂,更何況他是真心憐惜這丫頭,所以話到了嘴邊,竟然說不出口。
「沒事,幾日沒見妹妹,過來瞧瞧,見妹妹身子無礙,為兄心中就放心了。」
賈璉打量了黛玉一眼,見她只穿了件月白色繡淡紫蘭花的紗衫,頭髮松松挽著,插了支碧玉簪子,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顯稚嫩。
黛玉抿嘴一笑,一邊示意紫鵑上茶,一邊請賈璉在廊下竹椅上坐了,自己也在對面坐下。
「璉二哥今日怎麼得空過來?」
賈璉接過茶盞,還是厚著臉皮道:「是有件事,想與妹妹說。」
黛玉似笑非笑看著他,等他下文。
賈璉清了清嗓子,忽然覺得平日裡在朝堂上侃侃而談的口才,此刻竟使不出來半分。
他放下茶盞,正色道:「太太的侄女岫煙妹妹,想必妹妹也見過了。太太的意思是想讓她進府來,做個房裡人。」
賈璉暗罵自己真是窩囊,他一個拳能通神的化勁大宗師,面對林丫頭竟然有了幾分忐忑。
黛玉眨了眨眼,一臉天真地歪著頭道:「邢姐姐?她不是已經在府里了嗎?
前兒還來借了我的《李義山詩集》去呢。」
賈璉一愣,隨即就明白過來這丫頭原來是在裝糊塗,哪有不明白房裡人是什麼意思的。
賈璉臉上頓時有些窘迫:「妹妹,為兄說的是做姨娘。」
「哦。」黛玉點點頭,拿起團扇輕輕搖著。
「那邢姐姐可願意?」
「太太問過她的意思,她應該是願意的。」
黛玉歪著頭看他:「既如此,璉二哥來告訴我做什麼?這是璉二哥的房裡事,與我何干?」
賈璉被黛玉問得語塞。
按理說,黛玉年紀小,又未過門,確實不必與她商議。
但他既然決定要娶她為妻,便想以誠相待,不願日後因此生出嫌隙。
賈璉頓了頓:「妹妹雖未過門,但終究是榮國公府未來的主母。這些事,該讓你知曉。」
黛玉看著賈璉窘迫的模樣,心中那點小小的不快忽然散了。
她能看出賈璉是真心待她,真心尊重她,真心不想瞞她。
這份心意,在這深宅大院裡,已是難得。
黛玉放下團扇,笑的身子微微後仰:「璉二哥,我早就知道了,你現在才來告訴我!」
賈璉握著黛玉的手笑道:「妹妹眼裡不揉沙子,其實早該想到的。」
黛玉反手握住賈璉的大手柔柔地道:「鏈二哥不必為難。我雖年紀小,卻不是不明理的渾人。邢姐姐性情溫和,知書達理,是個妥當人。璉二哥若喜歡,接進來便是。」
賈璉鬆了口氣,卻又有些愧疚:「妹妹不生氣?」
黛玉笑了:「我生什麼氣?璉二哥待我以誠,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頓了頓,黛玉又道:「只是有一句話,想與璉二哥說。」
「妹妹請講。」
「邢姐姐是個明白人,這些日子常來我院裡,處處恭敬。我知她心意,也領她這份情。」
黛玉抬起眼,目光清澈:「但請璉二哥記住,榮國公府未來的主母是我。邢姐姐再如何,也只是姨娘,這個規矩,不能亂。」
賈璉點點頭,鄭重地道:「妹妹放心,這是自然。」
黛玉這才重新露出笑容,岔開話題:「說起來,邢姐姐昨日來,還與我論了幾句李義山的詩。她見解不俗,倒是個可說話的。」
賈璉見黛玉如此,心中大石落地,又說了會兒閒話,便告辭出來。
黛玉比他想像中更聰慧,也更通透。
邢姑娘和寶姑娘都要予賈璉位妾的消息在府邸再不是秘密。
安靜許久的寶玉整日悶悶不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史湘雲時不時來陪他玩耍,其她姊妹理她越來越遠。
再加上嚴父賈政自從辭官在家,每日裡有更多的工夫來監督他讀書,寶玉過得可謂是生不如死。
一聽聞寶釵和邢岫煙要予賈璉為妾,登時就病倒了。
臨近賈母大壽,賈母也沒心情,一是因為府里還在守制,二是寶貝孫子臥病在床。
賈母把賈政一頓痛罵,怪賈政把寶玉往死里逼,卻沒想到寶玉的病根是釵黛的接連打擊。
八月中秋前夕,京城的氣氛忽然緊張起來。
先是九省統制王子騰六百里加急,接著龍禁尉密探八百里加急的奏報一封接一封送入宮中。
養心殿內的燈火,常常徹夜不滅。
這日深夜,賈璉被急召入宮。
養心殿西暖閣內,皇帝臉色鐵青,將一份奏摺重重摔在御案上:「好個北蠻!好個滄朝餘孽!」
賈璉垂首肅立,不發一言。
兵部尚書王驥顫聲道:「陛下,據王子騰急報,北蠻各部今夏在漠北會盟,推舉滄朝末帝玄孫孛兒只斤·巴圖為主,集結鐵騎十萬,已突破長城防線,連破三鎮!」
「如今兵分兩路,一路直撲大同,一路繞道居庸關,意圖......意圖直逼京師!」
「十萬鐵騎?」皇帝冷笑。
「王子騰巡邊兩年,竟讓北蠻兩次如此輕易破關?」
王驥臉色難看,當初把王子騰支出京城,他也是投了贊成票的。
「王子騰奏報中說,北蠻此次來勢洶洶,且裝備精良,疑似有外援。」
賈璉忽然開口:」王大人所言不錯,這外援不是別人,正是倭奴。」
皇帝看向賈璉:「你如何得知?」
賈璉沉聲道:「陛下,倭國與呂宋狼狽為奸。如今朝廷東征呂宋在即,北蠻便大舉入侵,時機太過巧合。若非有人居中串聯,豈能如此?」
皇帝眼神銳利:「你是說,倭國串聯北蠻,意在牽制朝廷,阻止東征?」
賈璉道:「臣以為,極有可能。」
「倭奴覬覦我東南沿海久矣,若朝廷東征功成,徹底掌控東海,倭國便再無可乘之機。」
「故而勾結北蠻犯境,使我首尾不能相顧。」
閣內一片寂靜。
良久,皇帝緩緩道:「王子騰上奏,請求總覽四鎮兵權,並增撥錢糧三百萬兩,方可禦敵。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戶部尚書陳宏道立刻出列:「陛下不可!國庫空虛,東南戰事已耗費巨資,如今根本無力再撥三百萬兩!」
「且王子騰已是九省統制,若掌四鎮兵權,權柄過重,榮國公此前也說過若是放權王子騰,恐有安史之亂隱患,陛下三思!」
「權柄過重?安史之亂!」皇帝冷冷道。
「那你們誰有把握,能擋住北蠻鐵騎?」
殿內無人敢應,賈璉心中暗忖:「王子騰這是又要藉機攬權要錢,可眼下局勢,朝廷除了倚仗他,似乎也別無他法。」
養心殿內吵翻了天。
最終,皇帝令戶部籌措銀兩,撥銀一百五十萬兩,糧草三十萬石,命王子騰全力禦敵。
但王子騰總覽四鎮兵權的請求,依然被駁回。
一百五十萬兩,雖只有王子騰所求一半,但對國庫已是沉重負擔。
賈璉出宮時,天色已微明。他站在宮門外,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接下來的日子,壞消息一個接一個。
九月初,大同陷落。守城副將戰死,總兵棄城而逃。
九月下旬,居庸關告急。北蠻騎兵如蝗蟲過境,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百姓流離失所。
十月初,最壞的消息傳來:北蠻一支精銳騎兵繞過防線,突破懷來,直撲京城!
消息傳入京師,全城震動。
這是大景朝立國百年以來,第一次被外敵打到京城腳下!
皇帝勃然大怒,連下三道聖旨嚴斥王子騰,命他速派援軍回防。但遠水難救近火,北蠻騎兵速度極快,不過數日,前鋒已至昌平。
京城九門緊閉,戒嚴令下。
五城兵馬司全員出動,在城內日夜巡防。
龍禁尉接管城防,賈鏈忙得腳不沾地,常常數日不回府。
更麻煩的是,隨著北蠻逼近,京畿各州縣百姓紛紛逃難,湧入京城。
朝廷雖在城外設了粥棚安置,但難民越來越多,秩序漸亂。
十月中旬,第一撥難民沖開了西直門,湧入城內。
賈璉接到消息時,正在德勝門巡視防務。
他立刻帶人趕往西直門,只見城門處亂成一團。
難民哭喊推擠,守城兵士攔阻不及,已有數百人沖了進來。
賈璉厲聲喝道:「攔住他們!關閉城門!」
龍禁尉侍衛衝上前,刀鞘、槍桿齊出,好不容易才將人群逼退,重新關上城門。
但已經進來的難民,卻無法再趕出去了。
賈璉看著滿街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百姓,心中沉甸甸的。
「高武,去稟報順天府尹,在城內設粥棚、安置所。再調一隊龍禁尉,維持秩序,不許發生騷亂。」
「是!」
接下來幾日,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難民不斷湧入,城中物價飛漲,米價一日三跳,盜搶案件頻發。
五城兵馬司和順天府疲於奔命,龍禁尉也不得不分出人手維持治安。
榮國府內,省親別院已經落成,府內氣氛也緊張起來。
賈璉下令緊閉府門,非必要不得出入。
下人們竊竊私語,都說北蠻就要打來了,京城守不住了。
黛玉院裡,紫鵑正急得團團轉:「姑娘,聽說北蠻離京城只有五十里了!萬...萬一城破了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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