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年夜飯（2/2）

不多時，四個菜上桌，鹹魚，臘肉。是李貴飛給錢讓人家幫忙做的。

「這不是隔著距離嘛，我跟他算不上知根知底……」貴飛懶漢的音量越來越弱，留意到小兒子的表情，意識到會越說越錯。

在這方面，李奇峰同樣深得家裡的老人的真傳。

「喲，建昆這酒量漸長啊。」

談起來，李大壯是同村長輩，一般事他能忍，但這事兒例外。

「這孩子，寧可自己吃虧，也不虧待咱們。」

在這件事上，李奇峰表現出了比當木匠高出百倍的天賦。

「你這麼牛，李奇峰怎麼不帶著你跑？」李建昆狠狠剮他一眼。

四方桌旁，所有人同時起身。

顯而易見，至此，李奇峰已經擁有成為會長的一切基礎。

他扔下裝錢的麻布袋，火急火燎找到姐姐和小妹，見她倆身上還算乾淨，只是哭腫眼，不禁暗鬆口氣。

「來來，我陪。」

彪子遲疑一下問：「建昆，這麼一車錢，拿出來，對你有影響嗎？」

不吹不擂地講，經此一事，李建昆在清溪甸的聲望達到頂峰，連貴義老漢都望塵莫及。

「巧了，春香你也來送菜啊。」

三人要不然渾身酸痛，要不然累到虛脫，在略顯雜亂的堂屋四方桌旁坐下。

難以下咽。

…

「是啊，你回來後一句推卸話沒說，攬過所有責任，把經你爸手的錢全部結清，我沒什麼文化，說不出大道理，就看出兩個字——擔當。」

抬會並非他發明的，早前清末時期，在當地就廣為流行，只是通常規模較小。在不少人的推舉下，李奇峰順勢當上會長，並創建了他的「百人百元百月單萬會」。

「他呀，以前是個木匠……」貴飛懶漢知無不言，娓娓道來。

談不上影響，但誰的錢也不是大水淌來的，要讓自己白出三千萬，李建昆肯定不樂意，他望向貴飛懶漢：「說說李奇峰。」

正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動靜。

「吃飯吧，」李雲裳走進堂屋，儘量擠出一絲笑容，「四個菜，也算有魚有肉，伱們喝點？」

李建昆默默記下這個大恩，同時，李大壯和李堅強這對父子的仇，他也不會忘。

王嬸兒這邊菜還沒放上桌，院門口又有動靜傳來，李雲夢眼前一亮，喊了聲「德貴叔」。

很快，他的會火爆樂清，並極速向外擴張，突破鄉，突破縣，蔓延到周邊好幾個縣區。

今年的除夕夜竟然這樣度過了。

「咚咚咚！」

彪子含笑搖頭，說沒什麼，事情解決就好。

李建昆實在提不起力氣罵他，目露沉思：

李奇峰手上肯定還有不少錢。

而接下來，她也確實淚奔了。

據傳，除了他的那棟兩層紅磚樓里當天收上來的錢，被當時在場的債主們瓜分外，後面蜂擁過去的債主們，並沒有找到其他的錢。

這是正兒八經的禮輕情意重。

李雲裳把家裡的酒盅全取出來，還不夠，只能用碗代。

然而，下一秒，他的情緒突然爆炸了。

四個菜……李建昆心想，這是他兩輩子人生中，過的最悽慘的一個除夕夜，往年家裡再窮，年夜飯也不止四個菜。

李雲夢這會兒變得格外乖巧，給父親和兩位哥哥倒來茶水。

有過農村生活經歷的人都知道，農村木匠的業務範疇，不僅限於打制家具，他們還深度參與到白事之中。

六口人，圍坐在堂屋的四方桌旁，就著四個菜，淒悽慘慘。

每一個上前領錢的清溪甸人，臉上都有抹尷尬，他們比外村人更覺得抱歉，同時對於建昆的能耐，對於他的言出必行，有了一個更深刻的認知。

『我老娘給人下了跪！』他想。

錢還剩下百來萬，彪子上前搭手，和弟弟一起往宅子裡抬，李建昆這時才留意到他滿身鞋印子，問他怎麼回事。

李建昆薅過一隻白瓷碗，倒上大半碗，雙手端起，邀敬在場所有鄉親，咕嚕咕嚕一口悶。

四方桌上幾乎已找不到空隙，後面送來的菜得碼在兩個碗沿上，前面送菜的人還沒走，後面有更多人過來，堂屋裡一時人滿為患。

在家裡的老人的嚴厲教授下，經過漫長時間，李奇峰的手藝愈發精湛，接到的訂單越來越多，成了當地一個小有名氣的木匠。

送菜的鄉親們一個接一個，老李家的門檻險些被踏破。

「會裡到底有多少會員，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保守估計，不低於十萬人！」貴飛懶漢說。

大家齊齊扭頭望去，老支書也來了，帶著婆娘，每人手上端著一隻托盤，上面擺滿豐盛的菜餚。

「怕你？」

玉英婆娘上前抓過小兒子砸破皮的手，滿眼心疼，讓他別生氣，遂告訴他多虧村里人及時出手幫忙，才沒釀成大禍。

鄉親們哈哈大笑。

李建昆要收回自己的話，這是他兩輩子以來，吃過的最豐盛的一頓年夜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