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這個墳,我先刨(2/2)
「……是。」
冉姿把資料呈到他手邊。
李建昆拿起資料只是隨意一掃,便再不疑惑為什麼會這麼快。
田中隼人的父親,名叫田中久一。
在侵華戰爭後期,田中久一一直是日軍侵略羊城的最高指揮官。
一九四一年,日軍侵占港城後。
港城歷經了三年零八個月的日治時期。
田中久一是當時的港督。
港城方面對他當然有記錄。
抗戰勝利後,田中久一被關押在魔都,在魔都和羊城兩地均被判死刑,最後在羊城執行槍決。
「哼!」
李建昆的冷哼落在冉姿耳中,使得後者微微一顫。
李建昆接著往下看,拿著資料的雙手上,青筋畢現。
在對田中久一執行槍決前,羊城軍事法庭查證了他在華南犯下的諸多罪行:
如一九四二年一月,田中進攻慧州時,屠殺平民2000餘人;出動六架飛機,對慧州一家醫院進行滅絕人性的狂轟濫炸,造成許多病人、醫生傷亡。
一九四四年七月,田中派人到台山勒索糧食,遭到民眾反抗,日軍殺死鄉民240餘人。
進攻開平時,對俘獲的七位平民守軍,進行屠殺肢解。
同年十月攻占蒙墟,將俘獲的國民政府的士兵集體屠殺。
…
罄竹難書!
田中久一所率的日軍在華南為禍之烈,史無前例!
資料上顯示的,僅是當年查證的,被滅口難以找到鐵證的罪行,不知要多出多少倍。
這樣一個重罪戰犯,李建昆去替他找回骨骸,讓他魂歸故里?
想都不要想!
啪!
資料被扔在木地板上,多碰一下,李建昆都感覺受到污染。
「這件事,不准再提。」
「是。」
……
……
李建昆忘記了一件事。
前兩天去田中家拜訪的時候,他讓孫震義密切留意田中研究所那邊的動靜。
後面由於發生了這樣的情況,李建昆的腦子一直不太清明,被憤怒占據大半,以至於忘記聯繫孫震義,讓他放棄監控。
叮鈴鈴!
孫震義的一通電話,打到了信託銀行這邊,老孫特地為李建昆拾掇出來的辦公室里。
「餵?」
「李先生,情況不妙!」
「嗯?」
「田中隼人和東京應化,好像達成了協議,今天會面完,雙方的表情都很愉快。」
孫震義頓了頓:「我還打聽到一條古怪的消息:他們買了去中國的機票,不知道要幹嘛。」
李建昆攢緊拳頭,壓制著火氣說:「我知道了,你撤回來吧,去干你的事。」
啪!
話筒被用力砸在座托上。
去幹嘛?
還能幹嘛?
李建昆牙齒咬得咔咔響,邪火蹭蹭竄。
他想,像田中久一這種罪大惡極的傢伙,他的骸骨如果被帶回日苯,有關部門的人真該抹脖子!
李建昆非但不會幫忙,他還要竭盡所能使絆子。
帶著無盡怒火,頗費了番功夫,李建昆聯繫上在特區、現在也算高幹的胡自強。
「喲昆子,還記得你哥啊,這回消失,時間可夠久的,擱哪兒瀟灑呢?」
「沒空跟你扯,等我回來再說。聽著,跟你說件正事……」
李建昆在電話里,把事情娓娓道來,末了,質問:
「你們搞飛機啊,這件事如果被他們如願,寒的是誰的心?
「對得起那些抗日烈士的英魂嗎?!」
電話那頭,胡自強收起嬉皮之態,沉吟說:
「這事兒應該歸外事部門管,按你說的,以這個田中久一的身份和他幹的那些破事,想要帶回他的骨骸,確實要經過外事部門的同意。
「我去查查。
「不過建昆……」
強哥欲言又止。
「什麼?」
「我理解你的憤怒,每一個有點血性的中國人都能理解,但,有時候或許還要以大局為重……」
又踏馬大局為重,李建昆只想罵人。
電話那頭胡自強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要明白,現在局勢不同,可以說是在蜜月期,中日在許多層面都在開展合作,尤其是經濟層面的合作,尤為重要,也是我們所急需的。
「必須得承認的是,我們當前的經濟水平,遠落後於日苯。
「他們固然想要我們的市場,我們更想要他們的技術。
「不好……因小失大啊。」
道理李建昆難道不懂嗎?
只是人活得越久,所見所聞越多,越是無法原諒那群劊子手,也無法忘記先輩英烈們的遭遇。
在重生前不久,李建昆曾去過一趟冰城。
那兒有座「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罪證陳列館」。
記得那是個寒冷的冬天,走出來時,眼淚在李建昆臉上結成了冰溜子。
與他同行的國人,大多如此。
鬼子,不是人吶!!
是畜生!!!
「你趕緊去查,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我晚點再打給你。」李建昆說。
當天傍晚。
李建昆又聯繫到胡自強。
「我以為你會早點打過來。」
胡自強在電話那頭說:
「事情不複雜,田中久一的後人,委託一家日苯大企業,又通過他們的駐華機構,聯繫到廣東外事部門,請求協助幫忙找到田中久一的骨骸,並准許帶回日苯。
「上面的考慮,大概率跟我分析的一樣,慎重考慮後,同意了。
「田中久一的後人,應該過幾天就會到。
「昆子,這件事不是你我能改變的……退一萬步說,即使能改變,如果鬧出什麼紛爭,影響到大局,真的……划算嗎?」
李建昆心裡五味雜陳,仍然很氣,他不氣別的,氣自己。
氣自己這一代祖國的當打之輩,不夠爭氣。
如果,現在祖國足夠強大,何須答應這種請求?
不能改變嗎?
不,他非要改變!
「強哥,我也收集到一些資料,據說田中久一是在羊城三元里執行的槍決,死後在附近隨便找塊荒地掩埋了?」
「沒錯,我從外事部門打聽到的情況也是這樣的,事過境遷,當年參入掩埋屍體的人,現在不知道還在不在世,所以真尋找起來,難度還挺大。」
李建昆問這句話,是要確認一件事:
田中久一埋在無人看管的荒野。
「我有個計劃強哥,你不用具體參與,只要利用你在內部的關係,打聽清楚一些信息,比如,當年參與掩埋田中久一屍體的人,都是哪些。」
「你想幹啥?我告訴你建昆,你可別亂來,這事兒上綱上線地講,可是外交事件!」
李建昆也不瞞著他:「我打算搶在田中久一的後人出現,相關部門行動之前,先把田中久一的墳給刨了。」
「這……最後他們要是沒找到骨骸,也可能搞出破事啊,比如說我們藏了,說一套做一套什麼的。問題是,咱們還真藏了。不不不,建昆,不能這麼幹,這不是給組織找麻煩嗎?」
「我會讓田中久一的後人有收穫,帶走……一部分。」
李建昆一字一頓道:「但他的膝蓋,必須留在我國!」
胡自強:「……」
「強哥,這事兒你不幫忙,我也要辦。」
「……你個王八蛋,在先輩的英魂面前掙好印象的事,求保佑的事,都被你幹了唄,不帶你強哥一起唄,你想得美!」
李建昆會心一笑:
「我會讓新甲聯繫你。」
……
……
羊城,三元里。
一片荒野上,停著幾輛吉普212和兩輛掛黑牌的皇冠轎車,以及三輛解放車。
數十號壯勞動力,人手一隻鐵鍬和洋鎬,如同土撥鼠打洞樣,把原本還算平整的荒野,掘得千瘡百孔。
一個頭上沒剩幾根毛的糟老頭,竟享有特殊待遇。
他坐在一張小馬紮上,兩隻耳朵上都夾著七星煙,懷裡還兜著兩包。
身邊圍繞著幾名西裝筆挺的人。
田中隼人蹲在地上同他講話,表情極盡討好:「大叔,您再好好想想,這地方看起來沒有啊。」
來自日苯某駐華機構的年輕翻譯,翻譯了他的話。
被他稱呼為大叔的人,撮著牙花子道:「這兒要是再沒有,那我真想不起來了——」
「您別,您一定要想起來,我拜託您了!」
田中隼人只差沒給他跪下。
沒辦法,四十多年了,物是人非。
能找到他這個當年的葬屍人,已是不幸中的萬幸,據中方說,在他之前有線索的兩位老人,上門走訪後,發現都過世多年了。
他或許是知道此事的、唯一還健在的人。
坐在板凳上的小老頭,用餘光打量著田中隼人,心裡挺樂呵,想著當年那鬼子大官的後人,居然也有今天,對他卑躬屈膝。
爽快!
「你逼我也沒用啊。」
小老頭心想,我是指定想不起來了……
他又想到,兩個孫子馬上能各蓋一棟二層紅磚樓,滿是褶子的眼角微微彎起。
田中隼人滿臉苦澀,這是最有希望的一次了。
可是,如果此人都不能帶他找到父親的骨骸,還能指望誰呢?
他望向這無邊無際的曠野,想起這片華夏大地那恐怖的面積數據,心生絕望……
「田中教授,教授!」
耳畔有聲音傳來,現場不知何時多出一輛車。
兩個人快步向這邊走來。
領頭的人田中隼人認識,是幫忙的駐華機構的一名辦事員。
「宏樹君。」
田中隼人躬身見禮,以表達對方及其機構,連日來的幫助。
在他身邊,東京應化這次過來的幾人,同樣向伊藤宏樹投去詢問的目光。
「是這樣的,您家中來電話了。」
伊藤宏樹解釋道:「說有人已經幫忙找到您父親的骨骸,讓您趕快回去一趟。」
「什麼?!」
不僅是田中隼人大吃一驚,東京應化的人也一樣。
轉瞬,田中隼人大喜過望,儘管萬分意外。
東京應化幾人的臉色,則變得非常難看。
「這不可能!」
他們費了這麼大力氣,中日兩方機構協力,都沒有成事。雙方機構這邊,也都沒提到過,還有其他人在尋找田中久一的骨骸。
不通過政府機構,誰有能耐、並且搶在他們之前,找到田中久一的骨骸?
「田中教授,這絕對是個騙局!」
東京應化本次帶隊的人,十分篤定地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