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虛竹(1/2)
「多謝大師父!」慕容復沉聲道。
事到如今,他也可以猜到對面的人是誰了。
蕭遠山!
一則慕容家的拳腳功夫側重於技巧,講究以巧破力,四兩撥千斤,斗轉星移和參合指都是如此。比如慕容博的武功遠在玄悲之上,但同樣的大韋陀杵由他來用反而敵不過玄悲,而方才那一掌的剛勐勁道已經不在之前哲羅星那一記大金剛拳之下。
第二點是最重要的,為了以防萬一,慕容復在進入藏經閣的時候,體內內力催動,斗轉星移是一直出於蓄勢待發的狀態的。慕容家的斗轉星移可不是那種擺個架勢都要擺半天的花架子,基本上心隨意動,隨時可用。剛才慕容復就是以斗轉星移卸掉了一部分力道,如果是慕容博的話這會兒就該想著怎麼放自己走人了,而不是搞到現在都還對自己滿懷殺氣!
他清楚地感覺到,對方那股冷冽的殺意一直就沒散開過,當自己報出假的名號之後,那股殺意更盛了。
火摺子早在剛才那一下對拼中熄滅,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此時已經是下半夜,四更天,正是一天中最暗的時候,說是伸手不見五指也不為過,內功深厚確實能夠大幅強化人的五感,但也沒法讓人做到黑夜視物。
他心跳得很快,不清楚蕭遠山對自己存的是必殺之意還是見自己難以對付索性放自己一馬。眼下黑咕隆冬,又摸不清對手的方位,慕容復不相信對方就這麼讓自己走了,所以他將北冥真氣運轉到極致,身形儘量壓低,一步一步地向樓梯口挪去。
到了樓梯口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危機感令慕容復心中戒心大起,蓄勢許久的一掌迎著面前的勁風拍出。「蓬」地一聲,拳掌相交,慕容復倒退三步卸去力道,木製的樓梯一陣搖晃。原來這黑影一直躲在樓梯口,就等著慕容復經過的時候偷襲。
慕容復心頭火起:蕭遠山,好歹昔日你也是一條好漢子,怎麼現在也用上了這等偷襲的手段來了!
他一生氣,手上可就沒有留力了。兩人彼時相距不過三尺,六脈神劍無法發揮作用,於是他以一套行雲流水般的快掌以守代攻,也不管對面是什麼路數。這一通亂拳打死老師傅的操作還真的奏效了。蕭遠山應對不暇,下肋讓慕容復拍了一掌,頓時悶哼一聲。
「這位師父,你我並無怨仇,何故如此咄咄逼人?各退一步,如何?」
慕容復一擊得手,並未進攻,而是足尖一點,拉開兩丈距離,右手兩道劍氣蓄勢待發。
「各退一步?當初怎麼就沒人退一步!」蕭遠山憤怒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原來,蕭遠山今夜先慕容復一步來到藏經閣,尚未翻閱多久,聽到有細微的腳步聲,頓時隱匿身形。他原本只道對方是背著師父前來偷看的低輩僧人,但見對方內息綿長,步伐矯健,顯然是少見的高手。自然疑心是自己潛伏藏經閣被少林發現了,少林出動高手前來探查。索性一條路走到黑先下手為強。
接著,一道渾厚拳勁直撲慕容復面門,慕容復兩道劍氣直接迎上去。
蕭遠山聽著倏忽而至的破風聲,暗自驚懼,知道不能硬接,連忙撤去拳勁轉身閃避。聽得耳邊劍氣呼嘯,蕭遠山驚出了一身冷汗:什麼功夫,如此厲害?
他原以為對方所使無非是一路厲害的指法而已,一擊不中,必然需要收力。卻不想對方的攻擊似乎連綿不絕,黑暗中也不見對方如何出的招,只是耳邊風聲不斷,逼得他連「懶驢打滾」這樣不體面的招數都使出來了,卻仍然應對不暇,還被凌厲劍氣割開了幾道傷口。
「劍氣?六脈神劍!」
心頭閃過這個念頭,蕭遠山大驚,連忙出聲道:「且慢!」
誰知對方不但沒有停手,攻勢還更加勐烈了,令他心頭大為惱怒。
慕容復心道:你讓我停我就停?那你之前還說放我走咧!
正當慕容復專心運使劍氣壓制對手的時候。「嗤嗤」兩聲從蕭遠山的方向傳來,慕容復暗道不好,急忙撤去劍氣運掌格擋。原來蕭遠山見慕容復攻勢凌厲,索性準備以傷換傷,乾脆不躲了,兩記「無相劫指」朝著慕容復打去。慕容復可不樂意這麼打,好在劍氣收發如意,從撤劍到掌格只一瞬,凌空指力打在雙掌之上只一瞬間就被慕容復以斗轉星移之法彈了回去。自然蕭遠山早就不在原地,兩道粗大的柱子被打出了兩個大洞,木屑四濺。
蕭遠山一擊得手,也不搶攻,拉開距離,遠遠地躲在一個巨大的書架後面:「方才某若趁閣下收氣之時,貼身搶攻的話,閣下恐怕已經為某所重傷。閣下神功非常,某佩服,就此罷手,各自散去如何?」
慕容復冷哼道:「方才某這般提議,閣下不也置若罔聞?如今卻這般說辭?叫人如何相信?」
他倒不是非要和蕭遠山決個生死,慕容博造下的孽,管他屁事。自己就是來看個書,讓蕭遠山摸黑偷襲了兩次,這讓他如何相信對方所說的話?
蕭遠山的師父是一位十分了不起的南朝漢人,昔年也曾和他說過大理段氏六脈神劍的神奇之處,所以他才能認出慕容復所用的功夫。但對於斗轉星移,他確實沒認出來,只道對方借力打力的功夫練得高明而已,而那兩記被反彈回來的無相劫指,他也以為是對方指力高明而已。
這些年他出入藏經閣,所見不過是另外一名灰衣僧而已。兩人各行其是,偶爾比劃一下武藝,各自相安無事。今夜他來到藏經閣,見了慕容復,以為是少林察覺到了他的行跡,派人暗中查探,做賊心虛之下,向對方發起攻擊。
其實他也不想想,如果少林真的是派人來查探,那此人若是神秘消失,豈不坐實了藏經閣內出了事情?
眼下,他能確定對方並非少林之人,心中暗暗後悔。不過也是滿腹疑惑:「大理段家的高手如何來了少林寺?」
蕭遠山沉聲道:「既然誤會一場,繼續耗下去對雙方也是沒有好處,不如我二人各退一步,你看如何?」
慕容復沉思一會兒,說道:「可以,但閣下先前暴起傷人,如今叫我如何信任閣下?閣下若有誠意,就請現行從窗戶離去?某再行離去,如何?」
其實他心裡也焦急,繼續拖下去,萬一有人發現他不在房內,那可就說不清了。但他可不想再被蕭遠山偷襲一次,所以他提出讓蕭遠山跳窗離開。因為如果走樓梯的話,難保對方賊心不死,再度偷襲,讓對方跳窗走的話自己就可以確保安全了。
蕭遠山心中惱怒,這種舉動近乎無理,畢竟如果在自己從窗戶跳走的過程中對方突然發難的話,自己很難躲避。對方提出這種要求,不就是變相地讓自己服軟認輸嗎?
於是嗆聲道:「如此,閣下如何保證不對在下出手?」
慕容復道:「閣下方才暗中偷襲,如今卻怕在下故技重施了嗎?既然如此,我二人不放在此等到天亮,待那少林僧人來了再行分說?」
蕭遠山咬咬牙,對方確實猜中了他的痛處,自己躲在少林的秘密一定不能被發現,否則就會功虧一簣。
「好,就依閣下所言!不過閣下如果再施暗手,他日大理就是某不死不休的敵人!」
慕容復啞然。不過自己也沒打算下手,順水推舟應下來也沒什麼,於是應聲道:「好,一言為定,就請閣下先行吧!」
蕭遠山猶豫了一下,慢慢地摸到窗戶邊,勐地一下推開窗戶,縱身跳出,就像一隻大鷹落在了地上,隨即足尖輕點幾下,就從後山消失了。
慕容復長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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